陆夜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
“会。”他说,语气很肯定,“我会告诉他们。而且,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照片,让你知道我每天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但可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回家。因为北京很大,医院很忙,可能我下班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或者你等我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他说得很现实,没有美化,也没有回避。
“我知道。”林昼说,“但我还是会等。即使不能一起回家,即使只是通个电话,说几句话。”
陆夜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好。”他说,“那说定了。我每天都会联系你,不管多累多晚。”
“说定了。”
两人对视着,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在碗碟的水汽中。
这一刻,没有谈论分离的痛苦,没有谈论未来的不确定。只是在确认一个简单的承诺:即使分开,也要保持联系。
而有时候,最简单的承诺,需要最深的信任和决心。
洗完碗,他们回到客厅。陆夜在沙发上坐下,明显累了,靠着靠背,闭上眼睛。
林昼坐在他旁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
窗外的城市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个温暖的灯光下,分享着一天的疲惫,和疲惫下的温暖。
就如同经历漫长跋涉后归家之人一般,此刻他们能够放下所有戒备之心,仅仅只是纯粹地待在一起罢了。
陆夜的头颅逐渐低垂,缓缓滑落至林昼的肩头之上。而林昼并未有所动作,仅是稍稍挪动身躯以改变坐姿,好使对方倚靠得更为舒适惬意些。
须臾之间,一阵平稳且均匀的鼻息传入耳际——原来陆夜已然进入梦乡之中。
林昼微微侧身转头,目光凝视着陆夜那安详沉睡中的面庞轮廓。
尽管面露倦容,但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其毫无保留、无比信赖地依偎于自己肩旁,宛如一名终于得以彻底休憩的孩童模样。
紧接着,他轻柔至极、近乎微不可察地俯身向前,将双唇轻轻落在陆夜的发顶处。这一吻仿若盖上印章般郑重其事,又似饱含着无尽祝福之意,亦如默默许下一份无需言语的诺言:
“我等你回来。”
未寄出的画
清晨六点,林昼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也不是被光唤醒,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像在深睡中被轻轻推了一下,意识浮出水面,睁开眼时,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极淡的晨光。
他侧过头,看见陆夜睡在身边。
陆夜面朝天花板平躺着,一只手搭在身侧,另一只手弯曲放在胸前。呼吸均匀深长,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晨光从缝隙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到下巴,被光切出一道柔和的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林昼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光里的那半边脸很清晰:能看见眉毛自然的弧度,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影里的那半边脸模糊些,但轮廓依然分明,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留给人想象的空间。
林昼看着,手悄悄伸到枕头下,摸出手机。他调成静音,打开相机,关掉闪光灯,然后对着陆夜的侧脸,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很轻的声音,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陆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面朝林昼这边。现在他的脸完全在阴影里了,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均匀的呼吸。
林昼收起手机,重新躺好。他闭上眼睛,但睡意已经消散。脑海里是刚才拍下的画面——晨光中的侧脸,光与影的交界,沉睡中的安静。
他想,他要画下来。
不是用相机,是用画笔。用线条和色彩,把那个瞬间,那种感觉,永远留在画布上。
六点半,陆夜的闹钟响了。不是刺耳的铃声,是轻柔的钢琴曲。陆夜伸出手按掉闹钟,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早。”他看见林昼醒着,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林昼说。
陆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晨光又亮了一些,能看清他脸上刚醒的懵懂——不是平时那个冷静专业的陆医生,只是一个刚睡醒的、有点迷糊的男人。
“我吵醒你了?”陆夜问。
“没有。自己醒的。”
陆夜点点头,下床去洗漱。林昼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牙刷摩擦牙齿的声音,剃须刀低沉的嗡鸣。
很日常的声音,但林昼听得很仔细。像在收集素材,像在记忆细节。
因为这样的清晨,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奢侈的。
陆夜上班后,林昼没有继续睡回笼觉。
他起床,煮咖啡,然后拿着速写本和铅笔,在餐桌前坐下。速写本摊开,空白的一页,等着被填满。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打开手机,看刚才拍的那张照片——陆夜的侧脸,晨光,阴影。然后闭上眼睛,回忆更多的细节:陆夜翻身时肩膀的弧度,呼吸时胸膛的起伏,睫毛颤动的那一下。
然后他才开始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先是轻淡的轮廓线,确定头部的位置和角度。然后是五官——眼睛闭着,但能看出眼睑的弧度;鼻子挺直,鼻尖有一点翘;嘴唇自然抿着,嘴角微微下沉,是沉睡时无意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