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夜放下手机,开始从衣柜里拿衣服。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的一侧。动作很仔细,每件衬衫都叠得方正,每条裤子都抚平褶皱。
很快,箱子的左侧装满了:整齐的衣物,小包的洗漱用品,几本厚重的医学书。右侧还空着,像等待被填满的留白。
陆夜看着那个空着的右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昼。
“右边,”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留给你。”
林昼愣了一下:“留给我?”
“嗯。”陆夜点头,“你想放什么进去,都可以。书,画,照片,什么都行。我要带着它们去北京。”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水面,在林昼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留出半边箱子,给他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在整理行李,这是在为林昼预留空间——在他的行李箱里,在他的北京生活里,在他的未来里。
林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他看着那个空着的右侧,又看看左侧整齐的衣物。两边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严谨有序的医生生活,一边是等待被填充的、属于林昼的空间。
“你想让我放什么?”林昼问,声音有点哑。
“什么都行。”陆夜说,“只要是你想让我带走的。”
林昼想了想,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卧室。陆夜留在客厅,蹲在行李箱前,看着那个空着的空间。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几分钟后,林昼回来了。手里拿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速写本。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板。本子不厚,大概用了三分之一。
“这是我的速写本。”林昼把本子递给陆夜,“里面有我这几个月画的草图,有些完成了,有些还没画完。你带着,在那边如果想我了,就翻翻看。”
陆夜接过本子。很轻,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第一页——是铅笔素描,咖啡馆的雨窗,两个模糊的背影。第二页是医院的走廊,第三页是山间的秋色,第四页是厨房里洗碗的手……
每一页都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片段,被林昼用画笔记录下来。
“我会好好看。”陆夜说,小心地把速写本放进箱子的右侧。
第二样是一小包茶叶。
用白色的棉纸包着,系着红色的细绳。茶叶是林昼家乡的特产,清明前的绿茶,叶片细嫩,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我妈去年春天寄来的。”林昼说,“我一直没舍得喝。你带着,在北京如果失眠了,或者想家了,就泡一杯。味道很淡,不伤胃。”
陆夜接过茶叶包。很轻,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股清香很清晰,像春天的气息,像林昼家乡的风。
“谢谢。”陆夜说,把茶叶包放在速写本旁边。
第三样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是上周他们在超市买的——那天经过电器区,看到拍立得在做活动,陆夜随口说“还没用过这种相机”,林昼就买了一个。回家后,两人笨拙地研究说明书,浪费了好几张相纸,才拍出这张像样的。
照片上,两人并肩站在客厅的窗前。林昼举着相机,陆夜站在他身边,两人的头挨得很近,都看着镜头,笑得有点僵硬但很真实。背后的窗户透进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张照片,”林昼说,“你带着。放在钱包里,或者贴在宿舍的墙上。这样你每天都能看见我,我也……好像就在你身边。”
陆夜接过照片。小小的,方形的,边缘还有拍立得特有的白色边框。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很快乐,很放松,像任何一个普通周末的下午。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相纸表面,像在抚摸那个时刻的温度。
“我会每天都看。”陆夜最终说,声音很轻。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的透明夹层里——那里本来放着他的医生执业证,现在旁边多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两个身份,两个重要的存在:医生陆夜,和林昼的陆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昼。
三样东西都放进了箱子右侧:速写本,茶叶,还有一个空位——留给照片在钱包里的位置。空间还没填满,还留有很大余地。
“还有吗?”陆夜问,“还可以放。”
林昼摇摇头:“暂时就这些。剩下的空间……等你去了北京,如果想让我寄什么过去,我再寄。”
“好。”陆夜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的鞋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串很简单,只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一把是卧室的,还有一把小小的,不知道是哪里的。
陆夜把那把大门钥匙取下来,走回客厅,递给林昼。
“这个给你。”他说。
林昼接过钥匙。金属的,微凉,在手心留下清晰的触感。
“你的家门钥匙?”林昼问。
“嗯。”陆夜说,“我去了北京,这间公寓就空着了。你可以随时过来,画画,休息,或者……只是想待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冰箱里我会留些吃的,书架上还有你没看完的书。就当这里也是你的家。”
林昼握着那把钥匙,感觉金属慢慢被手心的温度焐热。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陆夜对他的信任,是陆夜给他的权限——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在他不在的时候,代替他守护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