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来的。”林昼说,“帮你浇花,开窗通风,偶尔……睡在你的床上。”
“好。”陆夜笑了,“床单被套都在衣柜里,你随便用。”
两人对视着。客厅的灯光很暖,照在他们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行李箱躺在地板上,一半装满,一半空着,像他们此刻的状态——一半现实,一半未知。
钥匙在手里,照片在钱包里,速写本在箱子里。
物质的羁绊已经建立。现在,只等时间开始流动。
整理完行李,两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行李箱还摊开在地板上,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接下来的半年时光。
陆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林昼一瓶。
“其实,”陆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有点紧张。”
林昼侧过头看他:“紧张什么?”
“很多。”陆夜说,“新的医院,新的同事,新的手术方式。还有……一个人生活。”
他说得很坦诚。这个总是冷静、沉稳的医生,此刻露出了他不常示人的一面——对未知的忐忑,对改变的犹豫。
“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生活吗?”林昼问,“读研,工作,不都是一个人?”
“是。”陆夜点头,“但那时候没有你。”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深刻。那时候没有你,所以一个人也没关系。但现在有你,所以想到要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就会不安,会不舍,会……害怕。
林昼明白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夜的手。
“我也紧张。”林昼说,“想到半年见不到你,想到你要一个人在北京,想到我们只能靠电话和微信联系……我也紧张。”
“那我们怎么办?”陆夜问,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问方向。
林昼想了想。
“我们定些规矩吧。”他说,“像之前说好的,需要空间的时候要说出来。还有……每天至少联系一次,哪怕只是说‘早安’或‘晚安’。”
“好。”陆夜点头,“还有呢?”
“每周视频一次。”林昼说,“看看彼此的样子,听听彼此的声音,确认对方真的存在,真的还好。”
“好。周末视频,我尽量安排时间。”
“还有……”林昼停顿了一下,“如果遇到困难,或者心情不好,要告诉对方。不要自己扛着,不要觉得‘说了也没用’。”
陆夜看着他:“你也是。如果画画卡住了,如果甲方又提无理要求,如果……想我了,都要告诉我。”
“嗯。”林昼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相信彼此。”林昼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相信你在北京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相信我会在这里好好画画,好好等你。相信我们的感情,能抵得过时间和距离。”
陆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握紧了林昼的手。
“我相信。”他说,“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更相信……我们。”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板上的行李箱。窗外夜色深浓,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
“陆夜,”林昼轻声问,“你在北京,会想我吗?”
“会。”陆夜毫不犹豫,“每天都会。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熬夜画画,下雨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带伞,出太阳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去阳台晒太阳。”
他说得很具体,很生活,像在描述一幅幅未来的画面。那些画面里都有林昼,即使他不在场。
“我也会想你。”林昼说,“画画的时候想你现在在做什么,吃饭的时候想你吃了什么,睡觉的时候想你睡了没有。看到好看的东西想拍给你,听到好笑的事想讲给你,遇到难过的事想……听你安慰我。”
“我会安慰你。”陆夜说,“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
“电话里?”
“电话里,微信里,视频里。”陆夜说,“只要你想,我就在。”
林昼感觉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暖。这双手会拿手术刀,会拯救生命,也会在深夜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和力量。
“陆夜,”林昼说,“半年后你回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陆夜没有犹豫。
“我们会更了解彼此。”他说,“因为距离会让我们更珍惜沟通的机会,更认真地倾听对方。我们会更成熟,因为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挑战,然后分享经验。我们会更……相爱,因为经历了分离的考验,会更确定对方的重要性。”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陆夜继续说,“我还是会每天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还是会在我手术结束后发消息问我累不累。我还是会在周末去超市,你还是会在我家画画。我们还是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看夕阳。”
“就像现在一样?”林昼问。
“就像现在一样。”陆夜点头,“只是中间隔了半年时间,和两千公里距离。”
林昼抬起头,看着他。陆夜的眼睛很亮,在灯光下像深色的琥珀,里面有温柔,有坚定,有不舍,也有期待。
“好。”林昼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继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看夕阳。”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行李箱还在地板上,钥匙还在林昼手里,照片还在陆夜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