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累吗?”
陆夜:“有点。但不至于。”
很克制的回答。他没说肩膀的酸痛,没说icu里那个术后出血的年轻患者,没说李教授严厉的眼神,没说走在陌生街道上的孤独。
林昼:“吃饭了吗?”
陆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那杯茶。
他回复:“等会儿吃。”
林昼:“现在就去吃。别拖。”
命令式的语气,但带着关心。陆夜笑了。
陆夜:“好。你吃了吗?”
林昼:“吃了。自己煮的面,加了两个蛋。”
陆夜想象那个画面:林昼在厨房里,锅里水沸腾,面条翻滚,他打下两个鸡蛋,看着蛋白凝固,蛋黄还是溏心。然后盛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就像他现在,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想着另一个人吃饭的样子。
陆夜:“我下楼买点吃的。”
林昼:“嗯。多吃点。”
陆夜关掉电脑,穿上外套,下楼。公寓楼下有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他走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便当、饭团、三明治。
他选了份最普通的盒饭:米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加热后,拿着回到房间。
坐在餐桌前,他打开盒饭。热气冒出来,带着塑料和食物混合的味道。他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米饭很硬,菜很油。但他机械地吃着,一口接一口。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和林昼的聊天窗口。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说“饭很难吃”?说“我想你做的菜”?说“北京很冷”?
太琐碎,太矫情。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在吃了。”
林昼很快回复:“那就好。早点休息。”
陆夜:“你也是。”
对话结束。
陆夜继续吃饭。盒饭很快吃完了,但他没吃饱,也没觉得饿。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洗了筷子——便利店的一次性筷子,但他还是洗了,晾在厨房台面上。
然后他洗澡。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水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音。他站在水下,很久没有动。
洗好澡,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时间还早,才十点。但他不想再看书,不想再工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北京的夜晚很亮,几乎没有黑暗的角落。但在这片光明中,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