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什么不躲雨?”
“不知道。”
对话很简单,一问一答,像两个笨拙的孩子,在摸索着彼此的温度。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陆夜,”林昼轻声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陆夜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流下,像眼泪,但更冷。
“一个患者,”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深水里捞出来,沉重而艰难,“四十二岁。主动脉夹层。做了八小时手术。刚才……差点没救回来。”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医学细节,没有抢救过程,只有最核心的事实:一个人,差点死了。
“他有个女儿,八岁。”陆夜继续说,“画了一幅画,说医生是天使。”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东西。
“但我不是天使。”陆夜说,“我只是个普通人。会累,会失败,会……救不回来。”
他说完了。然后就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站在暴雨中,听着电话那头林昼的呼吸声,和他这边的雨声。
奇怪的是,当他把这些话说出来,当他承认自己的脆弱和无能为力,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只是有人帮他分担了一点重量。
电话那头,林昼没有说话。
他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陆夜的声音,和陆夜那边铺天盖地的雨声。房间里还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陆夜站在陌生的医院门口,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在暴雨中给他打电话,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叫他的名字。
这个画面让林昼的心脏一阵阵地疼。
他想起陆夜曾经说过的话:“手术室没有窗户,但偶尔会想起雨声。”
现在,陆夜在雨声中,而他,在电话的另一端,像一扇虚拟的窗户。
林昼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你已经尽力了”,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对现在的陆夜来说,太轻了,太苍白了。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雨声,听着陆夜压抑的呼吸声,听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疲惫、挫败和孤独。
有时候,倾听本身就是最好的陪伴。不是解决问题,不是给出建议,只是存在,只是见证,只是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我听见了,我感受到了。
过了很久,林昼轻声问:“你现在要去哪?”
“回宿舍。”陆夜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