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夜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林昼回复:“好。快去洗澡。记得喝热水。”
陆夜:“嗯。你再去睡会儿。”
林昼:“知道了。”
对话结束。
林昼端着已经凉了的蜂蜜水,走到阳台。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远处的山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像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他想起了陆夜说的那个患者。四十二岁,主动脉夹层,八岁的女儿,画里的天使。
也想起了陆夜说的:“但我不是天使。”
林昼知道,陆夜从来不是天使。他是人,有血有肉,会累会痛会失败的人。但他选择站在手术台前,选择面对生死,选择在暴雨中打电话给他,分享最沉重的脆弱。
这比天使更真实,也更珍贵。
雨渐渐小了。天空亮了一些,云层变薄,透出些许灰白的光。
林昼回到屋里,重新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陆夜站在雨中的画面,耳边是渐渐停歇的雨声。
他知道,今天陆夜很难过。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接那个电话,除了倾听,除了在电话那头,做一扇打开的窗。
但也许,这就够了。
在艰难的时刻,知道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话,愿意分享你的沉重,愿意在雨声中陪你沉默——这也许就是爱,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样子。
林昼睡着了。
梦里没有暴雨,没有医院,只有两个人,坐在一扇打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谁都没有说话,但手轻轻握在一起。
温暖,安静,像雨后的第一个晴天。
获奖与缺席
林昼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挂在最里面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是两年前买的,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但那次会议最后改成了线上,西装就一直挂在衣柜里,标签都没拆。现在,标签终于要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取出来。布料很好,是羊毛混纺,手感细腻,颜色是深灰里带一点点蓝,在光线下会有微妙的变化。他把西装平铺在床上,又拿出配套的白衬衫、深蓝色领带、黑色皮鞋。
这些都不是他日常会穿的东西。他日常穿卫衣、运动裤、帆布鞋,最多是棉质衬衫和牛仔裤。像今天这样正式的装扮,让他觉得陌生,像在扮演另一个人。
手机震动了。是编辑小雅:“昼老师!出发了吗?颁奖礼七点开始,红毯六点半,千万别迟到!”
林昼回复:“在准备了。”
小雅:“紧张吗?兴奋吗?我跟你说,今晚好多大佬都会来!你领完奖一定要多社交,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林昼:“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衬衫很挺括,领子有点硬,硌着脖子。领带系得不太熟练,他对着教程视频学了十分钟,才打出一个勉强对称的温莎结。西装外套很合身,肩膀线条流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两年前买的时候他还瘦一些,最近因为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胖了一点,但还能穿进去。
最后是鞋子。黑色的牛津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额头,西装笔挺,皮鞋光亮。像一个成功的商业插画师,一个获奖者,一个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微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