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多么美好。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努力生活,分享碎片,互相支持。
但此刻林昼只觉得虚假。
因为这些碎片是筛选过的。陆夜不会贴手术失败的沉重,不会贴被导师批评的沮丧,不会贴连续工作36小时后的濒临崩溃。林昼也不会贴被甲方折磨到想砸电脑的愤怒,不会贴深夜失眠盯着天花板的孤独,不会贴此刻这种需要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的无助。
他们像两个精心打捞珍珠的潜水员,只把最光亮的贝壳展示给对方,而把泥沙和碎石留在海底。
林昼新建了一个空白页。他打字:“今天我想把电脑砸了。”
打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
他又打:“我讨厌我的工作。”
再次删除。
最后他打:“我想你。”
这次他没删,但也没有保存。就让那句话留在编辑框里,像一个无人认领的漂流瓶,漂浮在文档的虚空中。
七点四十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昼立刻拿起来。不是陆夜,是编辑小雅:“昼老师,甲方那边又催了,问今晚能不能给新版本?”
他盯着这条消息,感觉胃里一阵翻搅。那罐啤酒在胃里发酵,带来恶心的感觉。
他回复:“在改了,十点前给。”
发送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他重新打开那个画稿文件,盯着看了十秒,再次关掉。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他需要先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潭里拉出来,才能继续工作。而把自己拉出来的唯一方式,是得到一点情感支持——哪怕只是一句话。
林昼拿起手机,给陆夜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他再打。依然无人接听。
七点五十分。他打了第三次。这次在响到第五声时,被挂断了。
不是无人接听,是被主动挂断了。
林昼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大脑一片空白。
陆夜挂了他的电话。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在他连续打了三次之后,陆夜挂了他的电话。
林昼放下手机,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从工作台到沙发,从沙发到厨房,从厨房到阳台,再走回来。脚步很快,很重,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