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林昼醒来时觉得房间里特别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窗外有鸟鸣,楼下有车声,隔壁有夫妻的争吵。是心里的那种安静,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空旷。
他起床,洗漱,煮咖啡。流程和过去三天一样,机械,准确,没有意外。
咖啡煮好时,门铃响了。
林昼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没点外卖,没约快递,母亲上周刚来过。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他打开门。纸箱就放在门口,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是一个普通的棕色纸箱,用胶带封着。箱子不大,差不多一本大画册的尺寸。
林昼把箱子拿进来,关上门。他把箱子放在餐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会是什么?恶作剧?危险物品?还是……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确认。
他找来剪刀,小心地划开胶带。纸箱打开,里面是填充的泡沫纸。扒开泡沫纸,他看到了——
一本速写本。
全新的,硬壳封面,深蓝色,质感很好。速写本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
林昼先拿起速写本。很沉,纸质应该很厚。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夹着一枚银杏叶。
金黄的,完整的,叶脉清晰的银杏叶。被压得很平整,但依然保持着秋天最灿烂的颜色。在灯光下,叶子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被阳光浸透的薄金片。
林昼的手指轻轻拂过银杏叶。叶子很干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那座山,那个湖,那个秋日的上午。陆夜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落叶铺了一地。他捡起这枚银杏叶,说“拿回去当书签”。陆夜回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后来他把叶子夹在了自己的速写本里。现在,这枚叶子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本全新的速写本里。
林昼放下速写本,拿起那个小盒子。盒子是黑色的,没有logo,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手术剪书签。
但不是陆夜原来的那枚。那枚旧的,造型古朴,有不明显的使用痕迹,刀刃侧面刻着“tocuretis,torelieveoften,tofortalways”。而这一枚是崭新的,不锈钢材质闪着冷冽的光,造型更简洁现代,刀刃侧面没有刻字。
但林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同一种东西。手术剪书签,陆夜的标志。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便签,没有署名。只有这两样东西:一枚来自他们共同记忆的银杏叶,一枚象征陆夜职业身份的手术剪。
林昼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两样东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银杏叶上,照在手术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没有哭,但眼眶很热。心里那块坚冰,在这光里,开始缓慢地融化。
林昼把银杏叶和手术剪放在桌上,拿起手机。
他点开共享文档。文档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和陆夜关于那只猫的对话。下面的空白像一片未开垦的雪地,干净,寂静,等待着第一个脚印。
林昼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写很多:谢谢,对不起,我想你了,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