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
“银杏叶我收到了,秋天很美。”
然后他退出文档,放下手机,开始煮第二杯咖啡。水烧开的声音,咖啡粉的香气,蒸汽升腾的轨迹。这些日常的声音和画面,在今天早晨,有了不同的质地。
更柔软,更清晰,更像生活本身。
咖啡煮好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昼拿起手机。是共享文档的更新通知。陆夜回复了,只有一句话:
“手术剪是新的,旧的那把你留着。”
林昼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他回复:“旧的那本在你书架上,第三层,左边数第四本,速写本银杏叶在里面。”
几秒后,陆夜回复:“我知道。前天整理书架时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寄新的?”
“因为旧的属于过去。新的……属于现在。”
林昼看着这句话。属于现在。什么意思?是新的开始?还是说,旧的那些记忆太沉重,他不想让他背负?
他打字:“你什么时候寄的?”
陆夜:“三天前。冷战第一天。”
林昼愣住了。三天前?那就是争吵发生的当天,陆夜在结束工作后,去买了速写本和手术剪,找到那枚银杏叶(可能是从他自己的书里找到的,也可能从其他地方),包装,寄出。
而那时,林昼正在生他的气,正在决定不再理他。
“你为什么……”林昼打字,又删掉。重新打:“你怎么知道我会收到?”
陆夜:“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寄。你收到,很好。你没收到,也没关系。东西在那里,我的心意在那里,这就够了。”
典型的陆夜式思维:做该做的事,不强求结果。
林昼感觉心里那块冰彻底融化了,化成温热的液体,在胸腔里流淌。
他打字:“对不起。那天我太情绪化了。”
陆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提前告诉你那天有重要讨论,或者设置特殊提醒。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我太依赖你了。明明知道你在忙,还要求你随时回应。”
“你可以依赖我。我应该做得更好,让你可以安心依赖。”
两人隔着屏幕,隔着两千公里,在共享文档里,一句一句,像拆解一个复杂的医学问题,把争吵的根源,各自的责任,彼此的感受,一点点摊开,分析,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