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冷静的,理性的,但充满诚意的对话。
最后,林昼问:“那本速写本,你想让我画什么?”
陆夜:“画你想画的。画你每天看到的,感受到的,想到的。画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生活。”
“那你呢?你会看吗?”
“会。每天看。就像你每天看共享文档一样。”
林昼笑了。他拿起那枚新的手术剪书签,在手里转动。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但很快就被体温温暖了。
“陆夜,”他打字,“还有多久?”
他问的是倒计时。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陆夜:“108天。”
比上次少了四天。时间在流逝,无论他们在争吵,在冷战,在思念,时间都在公平地向前走。
“108天。”林昼重复这个数字,“很快的。”
“嗯。”陆夜说,“很快。”
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北京清晨的天空,淡蓝色,有薄薄的云。照片角落,能看见医院建筑的屋顶。
“今天天气很好。”陆夜说,“你那边呢?”
林昼走到窗边,拍了一张窗外的景色:南方的秋天,天空是灰白的,有细雨在飘。他把照片发过去。
“下雨了。”他说。
“记得带伞。”陆夜说。
“你也是。”
对话在这里停住了。但这次的停顿不沉重,不尴尬,而是一种平静的、温暖的默契。
像暴风雨过后,天空放晴,空气清新,世界被洗过一样干净。
下午,林昼坐在工作台前,打开了那本新的速写本。
纸质确实很好,厚实,光滑,铅笔划过时有轻微的阻力,但很顺畅。他拿起笔,不知道画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持久。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不规则的轨迹,把外面的世界变成模糊的水彩画。
林昼看着窗户,忽然有了灵感。
他开始画。不是画窗外的景色,而是画玻璃本身——画雨滴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画水珠汇聚成股流下的路径,画雾气朦胧的边界,画透过湿玻璃看到的、扭曲变形的城市轮廓。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滴水珠的形状,每一条水流的走向,每一片雾气的浓淡。这些细节平时不会注意,但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这个全新的速写本上,它们变得重要,变得值得被记录。
画到一半时,他停下来,拿起那枚银杏叶。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他小心地把叶子放在画面的一角,用铅笔轻轻地描下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