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日夜交替,他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天。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鞭痕层层叠叠,血肉混杂在一起。
最可怖是那些被利器造成的伤口,陆景廷似乎以此为乐。
每天将他伤口上的缝合线,一根根扯开,又重新缝上。
针线撕裂皮肉,在寂静的地牢里清晰可闻,伴随着尖锐到骨髓的痛。
失血、疼痛、营养不良,让陆璟琛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他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本深邃锐利的漆黑眼眸,此刻也蒙上一层灰翳。
他像一头被剥去利爪、打断脊骨、仍在囚笼中垂死挣扎的猛兽。
而最令他恐惧的,却是听到有关少年的一切。
他害怕。
害怕听到那个少年的消息,更害怕……看到他出现在这里。
他太了解江浔。
他那深入骨髓的偏执,不顾一切的疯狂。
如果裴豫真的将他被囚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明知是陷阱,他也会毫不犹豫闯进来。
这个认知,比身上所有的酷刑加起来,更让陆璟琛感到痛苦。
他宁愿在这里被慢慢折磨至死,也不愿江浔为了他,踏进这里。
思绪飘忽了一会,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砰!”
一声远处细微枪响,打破地牢死寂。
陆璟琛瞳眸微颤,用尽全力抬起头,望向地牢大门方向。
紧接着——
“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响起。
密集,杂乱,由远及近。
夹杂着刺耳的警报轰鸣。
门外爆炸声接踵而至,连脚下的大地都似乎在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陆璟琛不知怎么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被吊住的手腕挣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挣扎间有血从他手腕上滑落。
破门声沉重地响起。
他一刻不落地盯着那扇铁门。
是江浔吗?
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胆量。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硝烟,似乎穿透石壁,钻入他的鼻腔。
那是少年身上独有,干净又带着一丝野性气息。
陆璟琛血液流速加快,凝结伤口再次崩裂。温热液体沿着身躯而下。
门轰的一声巨响,被破开。
下一瞬——
硝烟、尘土、还有久违的刺目光线,一股脑涌进来。
陆璟琛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挺拔、矫健、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硝烟在他周身缭绕,为他镀上了一层凛冽而危险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