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笑容一如既往地意味深长:“迹部,藤原桑,路上小心。”
当然,没玩够只是个心照不宣的托词。经过刚才那一轮由忍足主导、信息量爆炸的八卦分享,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此刻留下当电灯泡是多么不合时宜。
凛和迹部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在少年们“玩得开心”的起哄声中离开了冰场。
两人默默地沿着人行道漫步。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冰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周围是傍晚归家的车流和行人细碎的声响,
迹部走在她的身侧,沉默片刻后,主动提起:“今天网球部聚会,是前几天部活时就定好的。”他这话像是在解释,他并非有意让网球部的人知道她暂住,也并非刻意安排这场偶遇。
凛点头,语气没有丝毫介怀:“了解。”
毕竟她是昨天才临时确定要过来借住的,行程仓促。
“而且,你也没有义务为了我打乱自己的计划。”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出现需要成为他生活的中心。
“那群家伙,问了些不华丽的问题,你不必放在心上。是本大爷平时太纵容他们了。”迹部继续说,带着一丝对部员们跳脱行为的无奈容忍。
“没关系啊,”夜色中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他们也没问什么很过火的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如此坦然,仿佛那些关于关系的追问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她给出的答案就是全部真相,无需深究,也无需在意。这种反应,反而让迹部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的不满。
尤其是当宍户直接追问“你和迹部什么关系”时,她回答得那么干脆利落——“世交,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将他与她之间那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归类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标签下。
只是世交吗?
只是……朋友吗?
他不信。不信以她的敏锐,会感受不到那些流转在目光交错间的暗涌。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那些越过界限的关切,那些连他自己都开始无法忽视的、日益清晰的张力,她怎么可能全然无知无觉?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得更长。迹部目视前方,脚步未停,然而,一句听起来云淡风轻的问话,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一路的平静表象:
“只是世交吗?”
不是质问。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似乎一直在被默契回避的问题。
凛的脚步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迹部,有点探究,没料到他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直截了当地撕开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没有停下。
“不然呢?”
她声音不高,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只用了三个字,就将那个足以搅动空气、改变某种平衡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但那份平静下的反问,却比任何激烈的辩驳或羞涩的回避都更具冲击。她将定义权交还给了他,也将问题的重量,重新压回他的肩头。
——不然呢?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迹部景吾,你希望我回答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的霓虹闪烁,都仿佛被隔绝开来。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又暗流汹涌的对峙。
迹部停下脚步,转过头。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戏谑,只有平静。
“啊嗯。”他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意味深长,“你认为是什么关系,本大爷就认为是什么关系。”
他将问题的核心,连同所有潜藏其下的、未曾言明的悸动与揣测,又轻巧地掷回,像抛出了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比的是谁先动摇,谁先露出破绽,谁先……愿意跨过那条心照不宣的线。
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反而是一派了然的平静。她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话:
“那就是世交咯。”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精准地避开了他言语设下的陷阱,将那个被他赋予了无限可能性的“你认为”,牢牢地框定在了最初的原点。
这既是一种聪明的防守,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
——想让我先定义?
——想让我先承认那份超出界限的在意?
——迹部景吾,你未免想得太好了。
迹部因为她这个过于坦然的回答,而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刚才那句话,本是想逼她露出破绽,或者至少,让她在压力下承认那份关系并非简单的世交,从而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但她却用最简单的方式,接住了他的问题,并把它变成了一句共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更深地看了她一眼。夜色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掩盖得极好。
然后,他极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呵。”
这笑声很短,气息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不像反驳,不像嘲讽,也不像失望。更像是一种看穿,但不戳穿。
是一种“游戏还在继续”的宣告,也是一种……默许她暂时躲在世交壳子里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走了。”
他没再多言,甚至没有等待她的反应,便率先转过身,重新迈开步伐。
“起风了。”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像是一句单纯的提醒,又像是意有所指——关于某些已然开始流动、无法再假装平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