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穿透了陈衍的外壳,触到了某种更本质的存在。
倘若他拥有灵魂,那么此刻,尚明雁吻的正是他的灵魂。对一个仿生人来说,灵魂这个词既抽象又荒谬,可埃里安找不到更贴切的描述。这就是他分析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个几乎剥离了情欲的吻,如同伸出指尖,试探性地触碰一只长久蜷缩在暗处的生物,动作极尽轻柔,带着克制的小心。
他起初回应得有些生涩,甚至感到错乱,仿若胃部有岩浆翻涌,灼烧着并不存在的神经。可随着她的抚摸,芯片里的电波渐渐平和下来,像春雨细密地落入寂静的湖面,只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再次分开时,尚明雁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趴在他身上问:“刚刚在酒店房间,你为什么生气?”
她的感知向来敏锐,极少出错。
埃里安平时情绪总是很稳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像室内恒温般令人舒适。可今天,她十分确定,他明显有些阴晴不定,她想知道为什么。
埃里安在她的腰侧的手摩挲了两下,尚明雁呼吸明显急促了两分,但她发现这是他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或者是转移话题的手段之后,坚定的按住了他的手。
她让他回答。
埃里安说:“我没有生气。”
他垂落眼眸并不直视她,语调又轻又柔,像是隔着一层真实的情绪哄着她那样的说:“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我自己,毕竟你从前从来不允许我那样对待你。”
“你害怕那样的我吗?”
他说这话时抬起眼来。浓密睫毛下那双深邃的眼睛,还带着一吻结束后的水汽,忐忑无声地在其中铺开。
尚明雁盯着他漂亮的双眼,看了两秒后说:“不怕。”
原来是因为委屈啊。
她不由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如今她对陈衍的态度,和过去相比差距太大。
从前相处时总有些莫名的担忧与顾虑,但现在却已经泡沫一样消失了。
尚明雁在他的颈窝找了个位置,就这样靠着,抓着他的手看。
他的手生得极有艺术感,修长而分明。
她画过不少双手,但是都没有感觉哪一双有面前的这么的漂亮。
她像摆弄什么心爱东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指节、掌纹,又微微曲起他的手指,再一根根舒展开。
动作很轻,带着某种近乎孩子气的专注与喜爱,就这样静静玩了好一会儿。
她感觉到他低低笑了两声。
手被他反握住,拉到唇边,“雁雁。”
尚明雁看着他。
他的唇色还染着亲吻后的艳丽,像湖面荡开的粼粼波光,让人有些晃神。
“你对我,好像变了。”
尚明雁眨了眨眼,指尖就着他举起手的力道,轻轻抚上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