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景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脸上神色不明:“诸位深夜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国库失窃的事,都坐吧。”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些。下方站着的七八位官员,皆是他的嫡系心腹,户部尚书、吏部侍郎赫然在列,见状纷纷躬身谢过,小心翼翼地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国库失窃的贡品,倒是悉数追回了,”楚容景慢悠悠开口,指尖的玉扳指转了一圈,“可偏偏少了三百两白银。诸位觉得,这是巧合,还是那位,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抬眼扫过众人,眸光深处沉如深潭。
户部尚书连忙起身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殿下明鉴!此事定有蹊跷!那八宝琉璃瓶失窃,事发玉风楼,闹得满城风雨,偏偏就少了三百两白银——这数目不大不小,却与去年私盐的账目有……合!楚昭近来动作频频,怕就是想借此事,揪着咱们不放啊!”
吏部侍郎也紧跟着起身附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殿下,何止是此事!近月来,楚昭借着查案的由头,接连拿下了咱们好几个心腹,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京中官员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动摇,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再这么下去,咱们的根基,怕是要断了啊!”
“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要么是拿出些好处笼络人心,稳住这些官员;要么就是赶紧把这三百两白银的亏空了结,断了楚昭的把柄!”户部尚书急声补充,语气焦灼。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愁容。
楚容景听着,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极是。楚昭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铲除异己,定是拿住了什么实据。事到如今,慌也无用,只能破财消灾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众人瞬间安下心来。
“钱侍郎,”楚容景看向一侧的官员,笑意未减,“本王记得,你有个远房侄子,曾给国库的刘公公送过美婢,这三百……给他……
“……爷,下……吏部侍郎连忙起身结结巴巴地想拒绝…
“不用舍不得,侄子而已。钱公子如今也已弱冠,钱侍郎如果舍得,可以放到本王的盐事督办处来。”楚容景不紧不慢的说完。
“舍得!舍得!王爷能看上犬子,是他的造化!”吏部侍郎连连答应。
“户部尚书,”楚容景又转向另一人,“安抚人心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从府里支些银两,悄悄送到那些官员府上,告诉他们,有本皇子在,不必惊慌。”
“下官遵命!”户部尚书也躬身应下。
大皇子阴暗爬行
众人见事情皆有了妥善安排,楚容景又始终和颜悦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纷纷起身躬身道谢:“殿下英明!有殿下运筹帷幄,定能化险为夷!”
“有诸位为本王分忧,本王甚是欣慰。此事宜早不宜迟,都散了吧。”楚容景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众人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相较于来时的凝重,离去时多了几分轻松。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殿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楚容景脸上的温和笑意,在门关上的刹那,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砰!”
青瓷茶盏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中,满是暴戾。
“一群没用的废物!”楚容景怒吼出声,声音沙哑又狠戾,“出了事只会找本王用钱摆平!一个个都是乌合之众!楚昭!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满室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角落里,一个清秀的小厮正战战兢兢地跪着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
楚容景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阴鸷又带着几分扭曲的兴致,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他缓步走过去,抬脚狠狠踩在小厮的背上。
“啊——!”小厮痛得惨叫出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楚容景俯身,一把掐住小厮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
指尖摩挲着少年细腻的脖颈,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的邪火渐渐升腾。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狠戾:“哭什么?废物就是废物,连收拾个东西都笨手笨脚。”
他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小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人!把他拖到本皇子的寝殿去!”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厮,拖了出去。
庭院角落里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梢,闪过一抹极快的黑影。
…
夜色如墨,摄政王府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千寂一身玄色劲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躬身行礼后推门而入,将方才在大皇子府外梧桐树上窥见的一切,连同此前查探到的消息,一并沉声汇报给楚昭:
“王爷,大皇子府中商议已定,楚容景打算找替死鬼顶下三百两白银的亏空,还吩咐户部尚书支银笼络人心。”
楚昭正伏案批阅奏折,闻言抬眸,指尖捏着的朱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三百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够他伤筋动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