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朱笔搁在笔洗中,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国库案这根棒子,敲打了这么久,也该收一收了。适时让他们缓口气,省得狗急跳墙,乱了规矩。”
话锋一转,楚昭的眼神沉了沉:“私盐那里,你要加紧暗查。他们此刻松口气,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正好把该做的都做干净。另外,千杀阁派两个擅隐匿的,带足银两,去扶南国边境隐居下来,随时汇报。”
“属下遵命。”千寂躬身应下,“王爷是担心扶南国有异动?”
“有备无患,”楚昭并未抬头,继续捏着额角“扶南老族长今年已满六十,秋后就要传承新一任族长了,以防有人打歪了主意。”
“王爷英明!”千寂应声,随即看向楚昭微蹙的眉峰,低声问道:“王爷今……要备冰吗?”
“不必,让府医那边熬点凉茶来即可。”楚昭闭眼吩咐道。
“是!”千寂随后退下安排。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楚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深不见底。
…
出乎所有人意料,闹得轰轰烈烈的国库失窃案结案了,而且过程快得惊人。
不过日,朝堂上便传来消息:内务府一不起眼的小官,因与掌管国库钥匙的刘公公交好,年前二人喝酒吹牛,胆大包天,竟潜入国库盗走了三百两白银。
酒醒后自知闯下大祸,吓得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直到邻居察觉异样报官,官府才将人拿下,失窃的白银也被悉数查抄追回,分文不少。
一桩震动京城的国库失窃案,就以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结局落下帷幕。
朝堂之上平静了好几日,可楚昭却愈发忙碌,既要处理积压的政务,又要暗中推进私盐案的调查,几乎脚不沾地。
另一边,摄政王府的偏院里,乔满月却过得逍遥自在。没了人管束,他每日在府中下人群里穿梭,看病画符,早已混得如鱼得水。
可快活日子没过几天,他就犯了难——手中的银钱见了底,画符的黄纸、治病的草药也都用得一干二净。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药囊,忽然想起自己从青云观带来的家当,还落在丞相府。
那可是他的宝贝:银针是老道特意为他打造的,符纸符笔也是浸过特殊草药的,用了好几年早已顺手,如今没了这些,他底气都不足。
一想到这儿,乔满月就坐不住了,整日琢磨着怎么把东西拿回来。
可他一连在王府里蹲了好几日,都没碰到楚昭——想见王爷开口要东西,总得先找着人才行。
这日傍晚,乔满月溜到厨房找王师傅蹭吃的,总算从王师傅口中打听到楚昭回府了。
他眼睛一亮:“王师傅,借你厨房用用!”
乔满月手艺是在青云观练出来的,虽比不得大厨,却也算得上可口。
他去陈先生那要了人参和黄芪用温水泡发,又切了王师傅新采买的排骨,细细剁成寸长的小段,架起砂锅,添上清澈的山泉水,先将排骨冷水下锅,丢进两片生姜去腥,待水沸起撇去浮沫,才捞出来用温水冲净。重新往砂锅里注满水,放入排骨和参芪片,大火烧开后立刻转成小火慢炖。
砂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先是淡淡的肉香,随后裹挟着参芪特有的清苦回甘,萦绕在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
炖足一个时辰,他才掀开锅盖,只见汤色清亮澄澈,如琥珀般透亮,排骨炖得酥烂却不散,参芪片吸饱了肉汤,变得软糯。他只撒了少许细盐提味,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点缀,一碗参芪排骨汤便成了。
迫不及待想承宠
拎着温热的食盒,乔满月一路往书房走,脑子里全是方才王师傅打趣的话:“乔公子这是特意给王爷炖的汤?怪不得这么用心呢,啧啧啧,年轻真好啊!”
“嘶——”乔满月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纠结得不行。
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可这般炖汤讨好男人,还是头一遭,想想都觉得牙酸。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银针和符纸,他又硬起头皮,脚步不停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千寂正守在那里,见乔满月端着食盒走来,冰山般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诧异,眼神在他和食盒之间扫了一圈。
乔满月连忙挂上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凑上前轻声说道:“千寂大人,麻烦你跟王爷通禀一声,小的炖了碗补汤,想送进来给王爷暖暖身子。”
千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没说话,转身推门进了书房。
不多时,他便开门出来,侧身示意:“王爷让你进去。”
乔满月松了口气,端着食盒走进书房。
一抬眼,便瞧见楚昭已换了常服——一身黛青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底绣着暗金龙纹的里衣,原本束发的玉冠也拆了,只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着一头墨发。
没了朝服的束缚和朝堂上的凌厉,此刻的楚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闲适,眉眼间的冷硬也柔和了些许。
楚昭抬眼看了他一眼,眸光淡淡,随即便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卷宗。
乔满月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也不敢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挨着案边坐下,将食盒搁在桌角,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瞬间漫开,混着参芪的清甘和排骨的鲜醇,飘得满室都是。
他拿出汤碗,盛了满满一碗,又细心地摆好汤匙,轻轻推到楚昭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