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乔满月疑惑地抬眼,他怔怔地看着楚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语气茫然:“……爷,您的脉……楚昭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乔满月描述道:“寻常脉象或平缓或沉细,或有力或微弱,可您的脉象,脉体宽大、来势汹涌,洪实灼手,…………阳脉……说到最后,声音都小了下去,带上了几分慌乱。
“……以呢?”楚昭坐直身体,刻意凑近乔满月,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手指微微蜷缩,眼神里藏着势在必得的掌控。
“……以,王爷可能……阳之……乔满月汗都下来了,恨不得一巴掌扇自己脸上!
——老天啊,极阳之体啊,说好的不能人道呢?!极阳之体要是不能人道,那世界上就没男人了!
——自己这医术真是白学了!受寒症折磨十几年,难道不知道极阳之体和阴寒之体交合可互为疏导吗?!
——乔满月啊乔满月,你可真是欠啊!老老实实吃俸禄不好吗?上赶着做什么向上管理!你是能继承王府还是怎么着!
——这下好了,洗干净送上门了吧!还好意思给人家把脉,你倒是想给人家治病,人家都要拿你当药引子了!
——呜呜呜,现在逃还来得及吗?楚昭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极阳之体能用阴寒之体来疏导啊,知道的话为什么没有找他做?不知道的……呜……在也知道了…
楚昭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满月的脸色变幻,从最初的震惊到害怕,再到懊悔,最后有点想逃又不敢逃的模样,甚至眼尾都红了…
等看了个够,楚昭方才握拳在嘴边虚咳了一声…
他知道阴阳交合了!
“咳……么,看你这样子,莫非极阳之体是绝症?”
他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苦恼,“不瞒你说,本王每隔些时日便觉燥邪难忍,夜里辗转难眠,苦恼已久,却不知如何解。你既识得此脉象,想来是有良方?”楚昭一脸正经的看着乔满月问道。
乔满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往后缩了缩,几乎要歪倒在榻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有,我是野路子出身,只在医书上见过极阳脉象的记载,……知道解法。”
楚昭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心底的笑意更甚,却故意收起了眼底的玩味,换上一副落寞又遗憾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低沉:“……来是这样。”
他靠回椅背上,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满是怅然,“看来倒真是绝症了,天意如此,竟要让本王终生承受这种燥邪之苦。”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委屈和无奈,余光却紧紧盯着乔满月的反应。
果然见那少年瘦弱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绞紧了衣角,纤细的脖颈快要撑不起那毛茸茸的脑袋了。
“呵,无妨,如今倒也习惯了,”楚昭看不得他这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还是放过了他,“倒是你,听府医说你身体恢复的不错,体内寒气如何了?”
“还没谢过王爷,我身体已经大好,府中药材贵重,就不必再每日调理了。”乔满月暗自松了口气,找回了理智。
“那怎么行,你是本王的人,就是拿药材当饭吃,本王也养得起你,放心用就是。”楚昭不容置疑的说。
乔满月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他又道:“何况如今你我也算同病相怜了,我这绝症也就罢了,你既有法子治,自然得治好了才行。”
…
好一个“同病相怜”!
乔满月内心的道德和理智在打架!
打的死去活来!
乔家将他当礼物送来摄政王府,楚昭却待他不薄,好吃好喝好药供着,还落了户籍给了俸禄,每月在他身上耗费的银子他卖身都还不上!如今对方坦诚自身顽疾,他若是明知阴阳调和之法却刻意隐瞒,未免太过凉薄。
可理智又在疯狂尖叫——那是交合啊!交合!
他一个未出阁的少……呸呸,男人!委身于当朝摄政王,传出去便是身败名裂,更何况楚昭心思深沉、权势滔天,要是真知道了自己这“活药引”?岂不是一辈子都栽在这里了!
楚昭将他这副天人交战的模样尽收眼底,端起桌上的沙参玉竹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润的汤药压下喉间的痒意。
他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乔满月,给了对方思考的时间,却也用目光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小小的身影困在其中,逃无可逃。
看着楚昭那双似含着浅淡笑意、又似带着几分包容的眼眸,他有点扛不住了。
说到底,乔满月两辈子加起来,也才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前十几年关在学校,后几年野在山里,骨子里还是个善良正直,生命至上的少年。
让他明知治病之法却不说,眼看着“病人”承受痛苦而无动于衷,实在是对他人生价值观的折磨。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过眼前这位心思通透的摄政王。
窗外的微风透过窗缝,吹动了案几上的宣纸,发出轻微的声响,也吹得乔满月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小脸苍白无措。
“…………乔满月张了张嘴,带着几分哽咽的鼻音,“也不…………
楚昭见状,放下汤碗,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
“想说什么,便直说。在本王面前,不必如此拘谨。”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引导着乔满月说出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