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先把人塞进去再说,总好过连门槛都摸不着。
楚容钧
“四弟所言极是,就依你的意思吧。”皇帝无奈道。
楚昭瞥了眼垂头丧气的皇帝,和身子微微发抖的楚容景,忽觉索然无味,连多待一刻的兴致都没了。
“皇兄还有事么?”他淡淡开口,“无事,臣弟便告辞了。”
皇帝连忙撑起笑容:“无事无事,……走。”
楚昭颔首,转身出门,带起一阵冷风。
宫道上春风习习,百花初绽。他本是朝着宫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
靠近长乐宫庭前的花园,一道稚嫩清朗的诵读声渐渐清晰:“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语调顿挫有致。
楚昭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噤声,脚步放轻,缓缓绕过长廊转角。
只见暖阁外的海棠花下,五岁的楚容钧身着月白色锦袍,扎着两个小发包,身子站得笔直,正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孝经》,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愈发灵动。
廊下值守的侍女率先瞥见楚昭,心头一凛,连忙屈膝,低声行礼:“参见摄政王。”
楚容钧猛地回头,瞧见楚昭时,眼睛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过来,稳稳站在楚昭身前。
虽年纪尚幼,却学着大人模样,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脆生生道:“皇叔安好。”
楚昭俯身半蹲,与他平视,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语气温缓:“容钧倒是勤勉,这是开始习《孝经》了?”
楚容钧得意地仰起小脸,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孩童的炫耀:“是呀皇叔!夫子年后便开始教我《孝经》了,如今‘明义’章已经全部习完,都能背熟呢!”他心里暗自得意,夫子早就夸过他聪慧过人,别的孩童这个年纪还背《千字文》,他却已然能钻研伦理教化、立身之道,唯独比起皇叔还差些——夫子说,皇叔年满十岁时,他便已教无可教,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楚昭瞧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得意,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考较:“哦?那方才你背诵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楚容钧立刻收敛了炫耀之色,一本正经地答道:“孝道,要从侍奉双亲开始,等长大后要忠于君主,最后还要修养自身品德、建功立业,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说罢,又期待地看着楚昭,盼着他的夸奖。
楚昭颔首,指尖摩挲着他的发梢,又问道:“那容钧可知,‘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是何意?”
楚容钧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乖乖地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回皇叔,这句今日刚跟着夫子诵读过,只是夫子还没来得及讲解,容钧不知其意。”
“这句是说,天子若能德行兼备,将善德施于百姓,那么万民都能借此受益。”
楚昭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语气郑重,“容钧今后,可要立志做一个德行兼备之人。”
“当然!”楚容钧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容钧要学父皇,善待百姓,还要像皇叔一样厉害,守护大楚!”
楚昭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皇帝那点本性,他再清楚不过,所谓“善待百姓”,不过是流于表面的虚伪。倒是眼前这孩子,眼底澄澈,心性纯良,又天资聪颖,若是好好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合格的君主。
他压下心头思绪,淡淡道:“好好温习功课,我去看看太后。”
“是,皇叔慢走!”楚容钧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目送楚昭走进暖阁,才又转过身,继续诵读起来。
长乐宫殿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太后正斜倚在软榻上,由侍女为她捶着肩。
见楚昭进来,太后抬手示意侍女退下,缓缓坐直身子,笑着道:“你倒是稀客,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看哀家?”
楚昭躬身行礼:“儿臣今日进宫见皇兄,事毕便过来瞧瞧母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太后手上的佛珠上,缓缓开口,“儿臣今日来,还有一事想与母后商议——儿臣打算为容钧请一位太傅。”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容钧才五岁,如今已有夫子教导启蒙,再请太傅,是不是太早了些?小孩子家,也该有几年闲散时光。”
“不早。”楚昭语气笃定,“容钧天资聪颖,远超同龄孩童,正是求知若渴、打基础的年纪。四书五经倒也罢了,礼乐、骑射、御术这些,该尽早学起来。”
他心中自有考量,容钧心性纯良,若能得良师教导,既能稳固根基,也能避开朝堂的污浊,不至于落得楚容景那般偏执阴鸷的性子。
太后心头一沉,他这是要亲自栽培二皇子,想到了皇帝…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反对——楚昭的心思,她拦不住。
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说起来,容景的婚期也近了,你身为皇叔,为该他撑撑场面,等大婚时,帮他主持一下这场婚事,你看怎么样?”
楚昭想也没想,拒绝的干脆利落:“儿臣军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闲。皇子大婚,有礼部按祖制章法操办,流程周全,无需儿臣插手。”
太后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你与皇帝终究是兄弟,容景也是你亲侄儿。如今朝堂本就不太平,你二人该兄友弟恭,君臣和睦,方能稳住大局,让百姓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