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顾不逢麻利地爬上专属座位。回程的路上,天黑了。乡下的夜没有路灯,只有大发的两个大灯柱劈开黑暗。
顾不逢这回不觉得难受了。音响放着张学友的《吻别》,有些失真的磁带声回荡车间。“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顾不逢跟着哼唱,转头谛视专心开车的吕岳。
窗外的风呼呼灌进来,吹乱了吕岳的短发。这个男人,话不多,也不懂浪漫。他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这每一次换挡,每一次为了避开坑洼而打的方向盘里。
“吕岳。”
“我在。”
“这辆车,破是破了点,颠了点。”顾不逢手伸过去,覆盖吕岳握档把的手背,“在我心里,它就是咱们的黄金战车。咱们开它,一定能跑到我们想去的未来。”
吕岳反握住细白的手,紧紧扣住。“一定能。”
第一桶“乡下金”
回到县城是深夜十一点了。
“大黄蜂”硬邦邦的座椅和几乎没有的避震,确实把顾不逢这副娇气的身板折腾得够呛。
他下了车,两条腿都在打飘,全靠吕岳半搂半抱地才弄进屋。一进门,顾不逢就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脸埋枕头哭哭啼啼:
“腰断了……吕岳,我的腰肯定断了……明天我要瘫痪了……”
吕岳锁好门,去打了盆热水进来。“别瞎说。”吕岳拧干热毛巾,掀开顾不逢的t恤下摆。
那截令人浮想联翩的腰身露了出来,闪烁玉一般的光泽。只是由于长时间的颠簸和坐姿不正,腰窝那块泛着一片扎眼的红。
吕岳的手指颤了下,去床头柜翻出一瓶红花油。那是九八年家家户户必备的跌打神药,味道冲鼻,效果极好。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辣。”吕岳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接着覆在那片红肿上。
“嘶——”火辣辣的感觉一激,顾不逢猛地弹了起来,回头泪眼汪汪地瞪吕岳:
“吕岳!你谋杀亲夫啊,轻点!”
“不要乱动,揉开就不疼了。”吕岳强制住他乱扑腾的腿。男人按摩力道控制极好,不轻不重地推拿酸痛的肌肉。
带有药味的大手,滚烫的掌心,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
酸爽中夹杂点刺痛,刺痛后又是漫上来的温热舒缓,顾不逢很快便没了叫嚣的力气。他脸埋臂弯里,从方才的惨叫变成了猫儿叫: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使劲……”
这声音在安静的深夜,怎么听怎么让人脸红心跳。
吕岳跪坐他身后,某处不可言喻的地方……
顾不逢皮肤好,摸上去和绸缎一样,弄得他这双只会搬砖扛包的手都不敢瞎造次。“吕总,”顾不逢鼻音有些重,“你说这第一炮,能响吗?”
吕岳沉声道:“能响。”
“万一那个大叔卷了货跑路怎么办?”顾不逢侧过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可是好几百块钱的货呢。”
“跑不了。”吕岳胸有成竹,“供销社在那儿,那是公家的房子。再说了,咱们有欠条,有手印。他要是跑,我就去派出所告他。”
顾不逢“扑哧”笑了,翻身坐起来,也不顾衣服还撩着,伸出两条胳膊搂住吕岳的脖子,吻向男人隐忍的脸。
“傻子,骗你的。做生意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叔抠门归抠门,面相还算老实。而且给他的利润那么高,他只要不傻,就不会贪图那点蝇头小利断了自己的财路。”
吕岳满手的红花油味,又不能抱抱顾不逢,急眼道:“药没干,别蹭身上。”
“蹭就蹭呗,咱俩谁跟谁啊?”顾不逢坏笑着将脸埋向他的胸口,“吕总,看来这技术不止开车行,按摩也行。这活儿,我包圆了。”
吕岳喉结滚动,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怀里这个人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火又一脸无辜的,唉……最后无奈地叹口气作罢。“睡觉。明天还要去进货。”
“遵命,吕总!”这一周,对顾不逢而言过得有些许漫长。毕竟是第一次尝试“铺货”这种模式。在这个还要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年代,先将货给人家卖,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要是卖不出去,货积压了不说,还得搭上油钱和人工。要是卖出去了收不回钱,纯赔。
吕岳倒沉得住气,每天照常看店、送货、上夜校。“大黄蜂”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就算是再去进货,也要擦亮来。
可算熬到了周五。一大早,两人就关店谢客,开着“大黄蜂”前往柳林镇。
这次吕岳学乖了,光秃秃的驾驶座上垫了个棉垫子,至少没那么硌屁股了。车子还没开到供销社门口,顾不逢的心就悬了起来。
“吕岳,你看!”顾不逢指着前面,“门口围那么多人干嘛呢?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只见那家生意惨淡的供销社门口,此刻围了一圈穿校服的中学生,叽叽喳喳的,热闹得紧。
吕岳心中也是一紧,赶忙刹车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就要冲下去。“别急,带上包。”顾不逢拽了他一把,公文包塞他怀里,自己戴上墨镜,深吸气推门下车。
还没走近,就听见店长大叔的大嗓门在喊: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最多半个钟,货肯定到了!”顾不逢脸上的担忧顿时化作了狂喜。
他拉过吕岳的手,激动道:“吕岳!成了!这哪是出事,这是卖爆了!”大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黄色面包车,立马撇下那群小屁孩,嬉皮笑脸地迎出来,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