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三百六五块二毛。
2004年,五百四十六块七毛。
2005年……
一直到他离世的前两天。
2016年,一千八百元整。
接到消息的程樾没哭,亲手给程文琢下葬的程樾没哭,往后每一个清明节,祭日,程樾都没哭。
天光乍现的那一刻,程樾靠在季淮堇的肩上,泣不成声。
“他明明能走的。”
能离开这个困住他十几年的深渊,偏偏就在那个档口捡到了他。
“是我误了他。”
程文琢,来时光风霁月,走时沧桑落寞,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不值得啊。”
晨光熹微,清风止扬。
程樾红着眼,脸上带笑:“你早就该走了,别留恋。”
别担心,别害怕,我长大了。
程樾,我们走吧
程文清以为还要许久才能说通,没想到才过了一晚程樾就答应了下来。
程文清欣喜万分,握着程樾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叫着好孩子。
程家是大家族,虽然经历过动荡后,现在隐于市,但世代积累下的财富可是不容小觑的。
程文琢是嫡系后代,如今即已找到了人,当然要将他慎重的请回家。
迁坟是大事,程文清成年后就回了国,这几年把国外的资产断断续续的转移了回来。
她嫁了个书法家,底下孙辈就有一堆,这位老祖宗一开口,想为其办事的马上排起了长队。
往日清冷的小院儿几乎可以称得上门庭若市,村里也知道了当年那个无人问津的老牛头,家人找了过来。
“听说还是个大户呢!”
望着来来往往的各种车子,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坐在大槐树下的老头老太太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偶尔避着那些看着就惹不起的人,伸手撇嘴指指点点。
老话常说恨人有,笑人无。
这种心态在农村是最容易体现的,因为大家原本都一样,或者你比我惨,可是突然变得比他们强了,这些人就接受不了了。
程樾统统不在乎,坐在堂屋的官帽椅上,沉默的听着程文清安排。
季淮堇就站在他的身后,如同岁寒松柏,坚定不移的守着他。
有人又有钱,不过几天就到了迁坟的正日子。
程樾一身黑衣,捧着程文琢的照片,一步一步的走到已被挖出来的棺椁前。
风水先生有条不紊的做着法事。
可能是感知到这里悲伤的情绪,天空灰暗暗的飘着小雨丝。
“一朵莲花就地开,恭请亡人离旧宅!”
“吉时已到人来请,孝子贤孙叩首安!”
程樾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虔诚又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这条歪曲的道路,终于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