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很困难的,这还用得着她说?
没有研究没有证据,谁愿意像自己,整夜记录几万条基因序列,在神经病一样的逆向实验里找改良?
闲得撑得慌吗?
要不是自己是个缺爱的疯子,看见实验体就焦虑地彻夜失眠。
“真相本来没有。观察者,只是。”宿衣看着木板栈桥,一节一节,在视线中后退,敷衍她。
“所以您才难能可贵。”
风穿过柳叶的沙沙声。难能可贵。
高尚,类神。
卑劣、枪手、拜金、愚蠢、粉毛狐狸。
听过太多评价词汇,听见就令人作呕。
有什么难能可贵?难能可贵会落到这种下场吗?
卑劣的人才有卑劣的下场。
空气中淡淡的苦味,厄里倪察觉到博士又在哭。
被夸一句就哭啊……
自己夸她怎么不哭呢?看来有分量的夸奖才能让她信。
“他们知道。”
“有孩子,家庭,不可能……”
大多数科学家都是有家庭和孩子的人,不可能铤而走险出卖战管局。宿衣说。
宿衣理解众人的沉默,也理解他们的维护。
也许年轻十岁,她就会憎恨一个名叫乌合之众的群体。但是现在没力气。
自己也很肮脏很潦草,知道他人疲惫。
最贪图安逸的其实就是自己。
“我没有……没有什么可以,牺牲。”
连房子都贷着款,出了事第一个急死保险公司的人,当然容易破釜沉舟。
所以请她不要再恭维了。就像在揭自己的伤疤。
不做,她会活得安逸而痛苦;现在是痛苦而稍有慰藉。
还好救厄里倪。
史莱姆从楚戎口袋里掏湿巾。
其实宿衣又哭得失控了。
它帮她擦擦脸。
情绪不稳定。
“人总是很奇怪的,博士。我从军几十年,见过很多。”
“平日满口正直道义的人,最容易在危急情况下消失;总说自己安于本分过日子的人,豁出去得最快。”
“您不要哭了,高尚的人最听不得赞美。”
说了不是高尚。她太爱厄里倪了,只是自私而已。
湿巾换了一块又一块,无机史莱姆手忙脚乱的。
越哭越来劲。
好想让楚戎滚开。不想听乱七八糟的话。
本来厄里倪陪着出来走走,心情很甜,还想吃棉花糖。
全自动棉花糖铺子就在湖边,楚戎接过一个,递在宿衣手里。
可惜现在没心情吃。
眼泪落在絮状糖上,就化开一块。
“其实有家庭和孩子也不是包容罪恶的借口。他们只是为了守护,选择牺牲清白。并不是脱罪。”楚戎说。
那怎么了?她还想给人判刑呗?
宿衣撕一块粉色的糖。
现在自己想守护厄里倪了,同样什么事都不想惹,想去海岛过苦日子。
选择牺牲清白,背负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