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州府,两人歇了一夜,第二天却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又回到了宣北城,去找了谢县令。
谢县令见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想必是有了新发现,赶忙迎了上去。
“两位大人,几日未见,可是有新发现了?”
裴昭将那叠账目碎片和娄成业的画册摊在桌子上,将这几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县令听完,脸色则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口气。
“裴大人,这些证据若是公开,定能还裴侍郎一个清白。只是”他犹豫了半响,还是接着道,
“恕下官直言首先,那些人既然能在十二年前只手遮天那么多年,如今只怕也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就在暗中窥视你们两位也不一定。两位大人这一路回京,恐怕不会太平。”
裴昭点点头,“这我自然知道。”
“其次这件事我想圣上也并非完全不知情,朝中形势难测,圣上也许忌惮某种势力并未彻查此事。若是如此,即便是你们拼了命查出来的真相,若是圣上不认,又或者即便是他认,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到那时,两位大人又该如何?”
裴昭和明黎君都沉默了。
这种可能性,他们并非没有想过。
百姓的冤案,他们尚且能为百姓做主,可裴侍郎的冤案,若是龙椅之上那人都不在乎,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为裴侍郎做主?
可就像明黎君说的,他们想做便做了,想查便查了,真相只需递到上面去,只需尽力做到他们能做到的,至于旁人如何抉择如何行事,那便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想通这一点,其他的事也就都好办了。
谢县令见两人虽未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同样的坚毅果决,便也知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就不再多劝,只心里的佩服又暗暗加了几分。
他想了想,又道:“两位大人,下官可以安排些人护送两位大人回京,走小路,避开官道。”
“不必。”裴昭摇头,“这样太过招摇,像是在宣告我们查到了什么
一样。且走小路反而容易被人设伏,我们就要走官道,光明正大的回去。他们若是敢动手,便是自曝其短,亲自将把柄递送到了我手上,我正怕他们不敢露面。”
明黎君在一旁补充道,“正是这个道理,而且,我们手里有证据,他们最怕的其实不是我们,而是我们手里的证据。他们也并不能确保我们是否通过其他渠道将证据提前送到了京城陛下面前,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这一程,会比我们来时更加凶险,你怕吗?”他问。
明黎君又笑了,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清风朗月的笑。
“又来了,我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呢?”
谢县令在一旁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忽然觉得自己的有些多余。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看两人停了,这才道,“那下官这就去为两位大人准备些干粮和马匹,明日一早就送两位启程。”
回京的路,果然比来时更漫长。
可这次,两人的心里都揣着真相,只觉天也篮了,风也清了,在马背上的征途,也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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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点成功!耶!
路遇小虎
在宣北县耽搁了这么久,路边的草丛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出来时风是割人的,回去时风中却已带了隐约暖意。
两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裴昭则将那些证据贴身藏着,就连睡觉手也要放在怀中摸着那些纸张,感受到厚度才敢入眠。明黎君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偶尔在他回头看她时,在马背上冲他甜甜一笑。
又过了两日,他们终于在官道上遇见了第一拨意外。
那是一棵足要三四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就这样横在他们的前路上,树根处还带着大片的泥土,显然是刚倒下不久。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将整个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裴昭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已摸上身侧的横刀,现在这个关头,任何的异常都值得他们百分警惕。
明黎君则驱马上前,马儿在横倒的树干前来回踱了几步,也有些无措,嘶鸣了一声,试图告知它的主人,这路它过不去。
明黎君的眼神,却落在那树干的断口上。
她轻咳一声,眼神示意裴昭,裴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断口处,有清晰的砍劈痕迹。
虽然被人刻意用泥土涂抹过,试图伪造成自然断裂的痕迹,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他们,终于动手了。
裴昭下马,四下望了望,官道左侧是一片尚枯黄着的灌木丛,右侧则是缓坡,坡下是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河。
“若是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他压低声音,“我们只能选择从河上绕过去,只是现在已回暖,冰的厚度我也拿不准,恐有危险。”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担忧。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许会选择跟那些人搏上一搏,可明黎君还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那人派来的对手实力如何,可他保证过不会再让明黎君再次陷入险境。
明黎君看了看那条河,又看了看灌木丛的方向,灌木丛里静悄悄的,偶有枝头摇曳,也不知是风吹还是人为。
她总感觉,那里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不,”她说,“我们不走。”
“什么?”
明黎君凑到裴昭耳边,轻声道,“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既然在这里设伏,前面也许会有更多惊喜在等着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