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没说完,忽然拉住裴昭的手腕,带着他往枯树的方向走去。
“走,我们一起,把这棵树挪开。”她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对裴昭说,又像是在对灌木丛里的人说。
裴昭被她拉着往前走,只觉得手腕处热热的,软软的,心里却还是在疑惑。
手心蓦地被人触碰了下,他心一跳。
“演。”明黎君在他手心轻轻写下。
两人走到枯树前,装模作样地推了推,树干却纹丝不动。
“裴昭,这树好粗好重啊,我们搬不动,不然我们去找一些粗点的木棍,说不定能撬着挪一点儿。”
明黎君假装站起身苦恼着,眼神却在灌木丛里搜索。
“灌木丛里至少三个人,左侧两个,右侧一个。”
明黎君借着俯身捡木棍的间隙,在裴昭耳边轻传。
裴昭余光扫过灌木丛,果然看见几簇枯草后面,隐约有暗色的衣角,几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三个人,我能搞定,等会你就找地方躲”裴昭话没说完,却被明黎君捂住了嘴。
她没说话,冲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仿佛这不是被人埋伏的危险关头,而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看我的。”她无声地对裴昭比着口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在裴昭手里过了一下。裴昭借着身形的遮挡低头一看,是一包熟悉的细细的粉末。
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之前每次破案,明黎君都会带着这东西,说这是她自制的“迷魂散”,即便是再强壮的汉子,也抵不过这强劲的药力。
“掩护我。”明黎君快速交代完,忽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怎么了?”裴昭立即配合地俯身,状若担心地问道。
“突然肚子疼可能是早上吃坏了”明黎君的脸色因疼痛揪在一起,声音痛苦而逼真,“哎哟,哎哟,我得我得去那边方便一下。”
说着,她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往灌木丛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正是那条结了冰的小河。
裴昭站在原地,看似焦急地望着她的背影,实则用余光死死地盯着灌木丛。
官道的另一侧没有东西遮挡,很明显无处可藏人,也就是说,明黎君暂时是安全的,他只需要注意身后灌木丛里的人。
果然,那几个人没有动。
他们显然对明黎君这个突然腹痛去方便的女人没有兴趣。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裴昭,又或者说,裴昭身上的证据。
明黎君走到河边,装模作样地解了衣服,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蹲了下去。
看上去,她好像真的在方便,实际上,她已经低下身,慢慢挪动着身子,悄悄沿着河岸向灌木丛的后面绕了过去。
枯草还未抽芽,又高又密,她弯着腰,几乎贴着地面前行,动作却出奇的敏捷。裴昭远远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究竟师从何人?她这一身奇怪的本领,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她身上有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机敏,果决,以及一种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风格,处处透着古怪。
可也正是这种古怪,不仅给大理寺,给京城,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活力让他忍不住,想这样的日子,多一天,再多一天。
片刻后,明黎君已经摸到了灌木丛的边缘,她屏住呼吸,透过枯草的缝隙看进去,果然,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那里,正死死地盯着裴昭的背影,手里都握着泛着冷光的短刀。为首的那个,正面露凶光,其余两人则全神贯注,只等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一齐冲上去。
明黎君在心里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那包迷魂散,又摸出一个火折子。
这是她穿越前和老刑警学的土法子,将迷药点燃,让烟气顺着风飘过去,这可比直接撒粉让他们吸入管用多了。
刚才她在河岸摸索了一圈,也正是为了判断风向。
此刻,北风正从她所在之处吹向灌木丛。
她点燃迷药,用手轻轻扇着,让烟气缓缓飘进灌木丛里,吹向那几人。
那几个歹人正全身关注地盯着裴昭的动静,压根没注意到身后飘来的异样气味。
等他们反应过来不对经,眼皮已经千斤重,想抬也抬不起来了。
“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困”
话音未落,
三人先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明黎君拍拍手上剩余的迷药,站直了身子,冲裴昭招了招手。
裴昭快步走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不省人事的三个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就解决了?”他有点傻眼,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解决了!”明黎君大喇喇的回复,踢了踢为首那个人的脸,“就这种货色,在我们那也就是小毛贼水平,也配来埋伏人?也太瞧不起我们了。”
裴昭看着她叉着腰站在一边大言不惭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和欣赏。
明黎君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忽然也愣了神。
她见过裴昭严肃的样子,见过他愤怒的样子,见过他悲痛的样子。可此刻,他站在枯草丛中,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脸上,和煦温暖,将他如玉的脸庞照得更加明朗。那双总是沉静如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漾着星星点点的淡淡笑意。
“你笑什么?”她的嘴先脑子一步问了出来。
“自然是笑你。”裴昭弯起嘴角,“女侠方才那一套,可谓是行云流水。若是在战场上,定是个好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