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见到这个与昭文皇后年轻时一般生机勃勃的女子,陨落在这被朱墙围拥着的巨大坟墓里。
但云昭昭心意已决,自己也没有其他立场劝她。
太后想了想,还是将玉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罢了,你不愿离开就留下来吧。这个玉牌你拿着,哀家老了,在这宫里呆了二十二年,对宫外的世界早就没了念想。你拿着它,如果有需要出宫的时候,也是有几分用处的。”
云昭昭攥着玉牌,有了此物,她便可以随时回家见到父母,将来要做什么也方便许多。
而太后从自己入宫前就派了苏嬷嬷指点宫规礼仪,在宫里又多次对自己扶照一二,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只觉得手中的玉牌似有千金之重。
“好了,”太后见她感动得泫然欲泣的表情,掩口轻笑道,“你若存心想感谢哀家,腊月十五乃以兰的忌日,你陪哀家一同去云台寺上香吧。”
“好。”云昭昭发自内心地应道。
二人正说着,忽见外间一名宫女神色惶惶地赶来禀报,说是陛下派司礼监和禁军的人来了。
太后心知来人是奉赵昶之名带走云昭昭的,便命苏嬷嬷带其从慈宁宫的后门离开。
然而云昭昭刚起身同太后告辞,还未踏出佛堂,便见司礼监汪海与御马监薛炼带着几十名禁军不顾宫女的阻拦,冲进了慈宁宫里。
【作者有话说】
以兰是昭文皇后的名字啦。
男人果然还是不成器的多!
香囊
◎臣方才在宫正司又有新的发现◎
慈宁宫的佛堂外,几十名禁军整装旗鼓,数柄长枪熠熠闪亮,映出傍晚时分滴血般的残阳,枪上的流苏猎风而动,好似蓄势待发,等待着冲锋的号角。
太后见此架势,十分生气,示意云昭昭呆在佛堂内,自己则扶着苏嬷嬷的手走出了佛堂。
“你们这是干什么?是要来攻打慈宁宫吗?”
她一双温和的眉目此刻怒瞪着汪海,言语中难得地摆上了后宫之主的架势。
汪海在司礼监掌印汪厚的几名干儿子中排行最末,但却凭着审时度势的机灵劲儿和阿谀奉承的本领十分讨赵昶喜欢,如今已升为了司礼监秉笔,虽然资历尚浅,但品级仅在他干爹之下。
从前他见到宫中的主子那是恨不得把腰弯到地里,但如今不同了,除了赵昶外,就算是太后,他也没完全放在眼里。
“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汪海故意将手中拂尘一扬,皮笑肉不笑地对太后说:“听闻本该被抓入诏狱的犯人如今到了慈宁宫,奴才们这样郑重其事,也是为了太后您的安全。”
太后黛眉一横,不客气道:“我慈宁宫内都是些女眷,哪有什么诏狱的犯人?还是你们想把哀家抓进去?”
“诶诶诶,太后言重了,”汪海赔笑,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里全是心眼儿,“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那女犯云氏连武安侯都敢劫持,陛下也是害怕她会威胁太后您的安全。”
“威胁哀家的安全?哀家请贵妃来慈宁宫小叙,你要不要来看看,哀家是掉了根手指呢,还是少了根头发?”
说着太后衣袖一甩,手臂摊开,一副任由司礼监与禁军搜身的样子。
汪海尴尬地笑笑,身后的薛炼向太后行了个礼道:“请太后恕罪,臣等无意冒犯太后,只是陛下要求臣与将士们必须要将人犯带回,否则大家又要多受责罚,汪公公也是担心陛下生气。”
太后打量了薛炼几眼,道:“你说话倒是中听。只是,你们口口声声称贵妃为人犯,哀家倒不知,她犯了何罪。”
“回禀太后,先前易常在的宫女落水身亡,中秋夜宴上纯容华中毒一事,当晚贵妃身边的逐月在屋内上吊自戕,以及今日贵妃的贴身宫女被发现死在了宫正司,这些事都疑似贵妃的手笔。”薛炼道。
“说得好,你也知道是疑似!”太后毫不客气地说,“我大周朝律法何时规定过,没有足够的证据与罪犯的供词,光是疑似就能将人关进诏狱定罪的?况且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朝中政治要犯的地方,既然死的人都是后宫之人,要定罪关押也是该关入冷宫才对!”
“这……”薛炼面露难色。
太后道:“既然是陛下要你们来我慈宁宫带人,哀家也不难为你们下面的人,就请陛下即刻来慈宁宫吧。”
“哎,太后娘娘,”汪海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小心翼翼赔笑道,“这、这不更是难为奴才们吗?这,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哀家上午还专程去承龙殿见了陛下!”
太后一下子提高了声调,像是在对着汪海薛炼说话,又像是对着在场的,以及不在场的其他人说话。
“陛下虽非哀家亲生,但哀家好歹是先帝承认的陛下名义上的母亲,十多年来将他养大成人,作为一个母亲,难道连让自己儿子来见一面的权利都没有么?”
她一说完,汪海薛炼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汪海只好派了司礼监几名太监亲自去请赵昶,而他和薛炼等人,仍守在慈宁宫内。
“还请太后娘娘谅解,臣与大伙儿还需在此守候。”薛炼道。
太后敷衍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们,就站在佛堂的台阶上等着。
约莫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日头渐斜,赵昶终于一身便衣,不情不愿地来到慈宁宫,看样子像是从哪个嫔妃宫中赶来的。
见了太后,他只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晚膳,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母后,如今锦衣卫禁军都为这事儿奔波了一天了,将士们也都累了,您就别再为难他们了,赶紧将人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