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又笑笑道:“况且裴家就这事儿已经上奏了无数次了,那裴晧就差要给朕告病了,户部的担子还不知道让谁来接呢,朕再怎么也得给裴家一个交代不是?”
太后不着痕迹地轻轻冷笑一声,让苏嬷嬷在佛堂里为赵昶设座,叫出躲在屏风后的云昭昭,打发了众人,只留了汪海与薛炼两名主事的太监在佛堂内。
赵昶看到不施粉黛的云昭昭从屏风后款款而出,这是自赏菊宴后两人见的第二面,也是自云昭昭入宫以来两人见的第二面。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神色有些复杂。
“你怕什么?哀家下午同贵妃共处一室呆了那么久,也没见哀家出什么事,”太后责备道,“况且还有薛提督在这里,你能安心将禁军交由他统领,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母后说的是,是儿臣担心过度了。”赵昶干巴巴地道,眼睛尴尬地从云昭昭身上移开。
估摸这他这会儿脾气已经下去了,太后便正式提云昭昭求情。
“哀家之所以叫陛下来,是因为下午的时候,贵妃在慈宁宫向哀家交代了中秋夜那晚的全过程,哀家觉得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因此不敢让贵妃单独离开,免得你手下的那群太监们又胡乱地将人抓了去。”
听到太后话里有话,汪海在一旁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就连赵昶面上也不大挂得住,他问道:“母后,此事锦衣卫已查的很清楚了,朕不知究竟还能有什么疑点。”
“贵妃,你将下午对哀家说的话,再跟陛下复述一遍。”太后淡淡道。
“是。”
云昭昭虽极不情愿,但她深知太后是在为自己打算,便又将自己查到的事实与相关的推测再次讲了一遍,只是过程中隐去了周徵的参与,只说是自己解禁后与宫中的下人一起搜查的逐月与汀雪的房间。
她说完太后道:“陛下,若是按照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是那个汀雪做了这一切,而据她说,汀雪尚在云府的时候就行事蹊跷可疑,如此整件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但赵昶只喝了一口茶,便将茶盏撒气似地重重掷于檀木桌上,溅起一簇水渍。
“这也只是一种猜测罢了,母后您还是不明白,”赵昶厉声道,语气中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如今那两个叫做逐月和汀雪的宫女死了,线索早就断了,况且这两人都是云贵妃身边的人,朕也完全可以猜测是贵妃利用完二人后就将他们灭口了!”
“陛下,臣妾想提醒您,汀雪死在宫正司里,可今天早上之前,臣妾都一直在被禁足,可没有机会离开昭阳殿半歩。”云昭昭冷静地说。
赵昶被她这一打岔,脸色更加难看,阴得仿佛有一场雷阵雨将毫不讲理地降临,原本还算是英俊的眉眼带着戾气,看起来冷酷而阴骘,在云昭昭眼里活脱脱地就是那种从小不学好的不良少年。
“贵妃!”赵昶说,“朕最后再强调一次,如今线索已经断了。而这一连串的命案都是因你而起,与你有关,就算不是你,宫中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为了后宫的安定,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朕也必须要给全后宫,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你明白吗!”
云昭昭冷眼瞅着他这幅振振有词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自己父亲云琛在朝中侍奉三朝君主,功勋卓著,不少六部如今的中流砥柱都曾在他麾下共事,亦或是他的同侪门生,这在赵昶眼里算不上满朝文武,可区区一个裴家就能代表满朝文武了。
他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为了满朝文武,为了江山社稷,可心里还不是舍不得那一点儿九五之尊的权力?
如今虽有太后为自己说话,可太后久居深宫,确实话语权有限,能帮自己做到这个份儿上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得再想想,再想想有没有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斜阳在涂满金漆的宫门上留下最后一片斑驳的踪迹,但云昭昭被赵昶志在必得的目光盯着,没有一丝头绪。
这半炷香的时间,仿佛也被那斜阳拉长了影子,走得格外漫长。
赵昶见云昭昭无话可说,嘴角终于稍微扬起了一点弧度。“既然云贵妃都无话可说了,当事人也都死了,线索已断,薛炼,你们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说着赵昶便起身准备离去,云昭昭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有些自暴自弃。
正在这时,慈宁宫的小佛堂外突然想起了周徵的声音。
“不,线索还没断!”
说着周徵不等通报便急匆匆地进来。
他踏着黄昏最后一缕夕阳,身上沾满了枯草与灌木的根须,径直走到太后与赵昶面前跪下。
“启禀陛下,启禀太后,”周徵道,“臣方才在宫正司又有新的发现。”
原来,周徵离开慈宁宫后并未回侯府,而是返回了宫正司,重新探查了一下关押汀雪的那间小院的四周。
“臣绕着那附近走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发现了此物。”
说着周徵从怀中掏出一件柳绿色的事物。
那东西不仅云昭昭记得,就连太后也记得。
因为那是云昭昭刚入宫为太后奉茶时,太后赏予她两名贴身丫鬟的香囊。
流霜拿到的那只是桃红色,而属于汀雪的那只正好是柳绿色。
转机
◎下一秒,周徵便出现在了她与薛炼的面前◎
“贵妃应当还认得此物吧?”
周徵将香囊呈至云昭昭与太后面前。只见蜀锦海棠纹的缎面上沾着几根与周徵衣角一样的枯草根须,原本系着香囊的挂绳被尖锐之物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