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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温黁暖帐磨新墨清浅流光理旧笺(第3页)

“生在女人身上呢?”她轻声问。

萧曜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背都盖住了。

他的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珍贵的、舍不得用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极了。

冬日的阳光从纱窗漏进来,把两个人的手照得透亮。

他的手背上有浅浅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像十片小小的桃花瓣。

沈云锦没有抽回手。她让他握着,握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十一月的京城,冷得能冻掉耳朵。

沈云锦是从苏州来的,苏州的冬天虽然湿冷,但不像京城这样干冷——冷到骨头缝里,冷到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霜,冷到早晨起来,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萧曜让人在兰香阁的书房里多加了一个炭盆。

两个炭盆一左一右,把书房烘得暖融融的,沈云锦坐在里面不用穿褙子,只穿一件薄棉的夹袄就够了。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手指冷。

整理文书的时候要不停地翻页,手指暴露在空气中,时间久了就会僵。

她搓搓手,继续翻;再僵,再搓。

萧曜注意到这个动作之后,第二天,书案上多了一只铜手炉。

手炉不大,刚好能捧在掌心,炉身上刻着缠枝莲纹,里面装着炭火,外面裹了一层棉布套子,不烫手,温温的,像一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暖宝宝。

沈云锦捧着手炉,看了萧曜一眼。

萧曜正在看一份关于运丁饷银的卷宗,头都没抬。

“王爷。”她叫了一声。

“嗯。”他应着,眼睛没离开卷宗。

“这个手炉——是给奴儿的?”

“书案上就你一个人坐着,不是给你的给谁的?”

沈云锦抿着嘴笑了。她把暖炉捧在手里,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暖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又蔓延到手腕,最后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州的冬天,母亲也会给她准备手炉。

母亲的手炉是黄铜的,比这个小一些,炉身上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

每天早上出门前,母亲都会把手炉塞进她的手里,说“云锦乖,路上冷,捂着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有时候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想什么呢?”萧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云锦摇了摇头,把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

“想以前的事。”她说,“小时候的事。”

萧曜放下了卷宗,看着她。

“想家了?”他问。

沈云锦沉默了片刻。

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苏州的老宅被抄了,母亲死了,父亲充军了,长姐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的青楼里生死不明——那就是她的家。

一个碎的、散的、拼不起来的家。

“不想了,”她说,声音很轻,“想也没有用。”

萧曜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裹住了。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她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手里的暖炉还捧着,温温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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