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停没回答他,目光落到裴言修从衣袖里伸出的一截莹白的手腕上,上面残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很明显是他刚刚握出来的。
裴言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眉梢挑起:“看什么?愧疚啊?”他晃了晃手腕,几乎是没过脑子,阴阳怪气的话已然脱口而出:
“前天晚上给我折腾成那样,怎么没见你手软一下?”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柏停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很深,看得裴言修头皮发麻,后悔自己嘴快。
半晌,柏停才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红肿的地方用毛巾敷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身上的伤……今天最好再上一次药。”
裴言修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不用!”
“不用你操心。”他瞪了柏停一眼,把手腕缩回袖子底下。
柏停瞥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上药的事,只淡淡道:“随便你。”
——
搬到柏停家的第一晚,裴言修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柏停给他准备的枕头被子应该都是新的,料子柔软舒适,可裴言修躺下后,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属于柏停的气息。很淡,像凛冽的松香味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和他自己惯用的暖调香氛截然不同。这味道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竟让裴言修生出一种被对方气息无声包裹的错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味道反而更清晰了。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酒店昏暗的光线,交缠的呼吸,紧贴的皮肤温度……还有更早之前,在全息游戏里那个被逼出来的、滚烫的吻。
越想越燥,身上也跟着发起热来。裴言修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算去厨房倒杯冰水冷静一下。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他摸索着倒了杯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觉得那股无名火压下些许。
他放下玻璃杯,正要转身回房。
啪嗒,啪嗒。
几声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面摩擦拖沓的细微声响,从他身后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裴言修动作一顿。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无数看过的恐怖片桥段不受控制地挤进脑海——深夜独居,不明声响,转角处缓缓探出的苍白手指……寒气顺着脊椎嗖地爬了上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好像……就停在他身后不远。
裴言修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像被冻住了。他屏住呼吸,后背发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就在他头皮发麻,快要忍不住抄起手边什么东西丢过去的时候——
“睡不着?”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裴言修手腕条件反射地一抖,猛地转过身,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瞬间迎面泼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从落地窗斜斜照入,照亮了来人的身影。
柏停一身深色睡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发梢和睡袍前襟已然湿透,水珠顺着优越的下颌线和锁骨线条滚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片反光的水渍。
裴言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默默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递给面前这个“水鬼”。
半晌,柏停才动了。他抬手接过纸巾,抹去脸上的水渍,然后抬眸,重新看向裴言修。
“故意的?”
“谁故意了?!”裴言修立刻反驳,“我那是被你吓的!本能反应!”
柏停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直接转过了身。
裴言修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见柏停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了睡袍腰间的系带。深色的丝质睡袍顺着他肩背流畅的线条滑落,堆叠在脚边。
月光勾勒出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背部,宽阔的肩,收紧的腰线,往下是包裹在黑色紧身四角裤里挺翘的臀部和笔直的长腿。水痕在他紧实的背肌上蜿蜒,反射着微光。
裴言修脑子里“嗡”地一声,眼睛下意识瞪大,脱口而出:“卧槽!你干嘛……”
“怎么?你没见过?”柏停轻哂一声,微微侧过头,“弄湿我一身,你倒是先骂上了。”
裴言修额角青筋直跳:“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有歧义。”
左右确实是自己理亏,裴言修咬着后槽牙别过脸,没好气地问:“你干净衣服放哪了?我去给你拿。”
“衣帽间,右手边第一排衣柜,家居服都在里面。”柏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狼狈,“随便拿一套。”
裴言修快步走进衣帽间,按他说的找到衣服,拿了一套纯棉的灰色家居服出来。
他走回客厅,把衣服递过去,目光下意识抬起——刚才隔得远,光线又暗,只看了个大概轮廓。现在走近了,借着更清晰的月光和客厅角落的小夜灯,他才看清柏停的背部。
线条流畅的背肌上,赫然交错着几道已经转为暗红色的抓痕,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裴言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抓的。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黑暗里急促的呼吸,自己不受控制收紧的手指,指甲陷入皮肉的触感……
一晚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微妙和暧昧顿时无所遁形,滚烫的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头顶,裴言修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跟猝不及防撞到了身后的矮桌角,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