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捞住了他的腰,将他拽了回来。
裴言修惊魂未定地撞进一个带着湿意和凉气的怀抱,抬起头时,正对上柏停垂下的目光。
柏停睨着他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眉梢微挑:“又看见鬼了?”
“……去你的。”裴言修挣开他,站稳,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些抓痕。
过年
除夕的前一天,林雅女士和裴照先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北欧之旅,风尘仆仆却又容光焕发地回到了家。在林女士的三请四催下,裴言修“左手一只猫右手一只狗”地回了家。
那部拍得裴思行天天喊想死的戏,也总算是在年前宣告了杀青。他连夜飞回了洛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岁安和妹猛亲,扬言要吸光毛孩子们的“仙气”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心灵。
除夕夜,裴家老宅的餐厅里灯火辉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连岁安和妹都有自己的专属座位,面前摆着特制的宠物年夜饭,吃得头也不抬。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院子里。管家从仓库里搬出了几大箱烟花,瞬间点燃了过年的气氛。裴思行怕火,裴言修拿着根仙女棒使劲往他眼前凑。待仙女棒燃尽之后被他哥逮住狠狠揍了一顿。
坐在春晚前听他哥讲了两个小时的娱乐圈八卦后,裴言修耳朵起茧,终于找了个空档,起身溜到了寂静的阳台上。
冬夜的寒风带着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暖意和嘈杂。远处,零星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照亮夜空。
客厅里,裴思行失去了他这样一个忠实听众,很快又转向了林雅女士,开始了新一轮的输出。裴言修透过玻璃门观察他妈咪逐渐僵硬却还维持着礼貌微笑的脸色,心里清楚,过不了几分钟,林女士估计就要出来抓捕他进去换班,继续忍受她大儿子的语言轰炸了。
一家人,又一次齐齐整整地过了一个圆满的年。只要不触及那些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他们家似乎永远都能维持住这份温馨与平和。
他顺手点了根烟,微弱的火光在指尖明灭。淡淡的烟草气息中,裴言修突然觉得,找柏停配合演戏这个决定还是明智的。
柏停……
指尖香烟颤了颤。
一根烟抽完,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手机屏幕。算起来,自从搬进柏停家,除开第一天晚上那场“泼水事故”,两人在家的时间基本错开。裴言修起得晚,柏停已经出门;晚上裴言修回来时,柏停多半在书房,或者已经休息了。唯一的固定交集,就是给岁安做复健那二十分钟,两人也多是就事论事,交流仅限于猫。
再加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彼此都心照不宣刻意回避的原因,他们确实有好几天,没怎么正经说过话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看着那个熟悉的、顶着简单头像的对话框,裴言修最终还是心一横,点了进去。
裴言修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除夕快乐。”
松开手指,发送。
发完他还有点不放心,又把那条语音点开听了一遍。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行,就是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春晚小品夸张的笑声,还有家里人不时爆发的谈笑和裴思行的大嗓门,透着一股热闹的烟火气。
裴言修想了想,又补上一张刚才偷拍的、岁安戴着特制红色小围脖的迷糊照片。
给朕住嘴:【岁安说给你拜年。】
发完这句,裴言修随手把手机扣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在阳台的冷风里发了会儿呆。
果然,没过几分钟,玻璃门就被推开了。林雅女士裹着披肩走出来,一眼就瞄见了他指尖的烟,立刻蹙起眉,不由分说地伸手夺了过去,按灭在旁边的花盆里。
“家里就属你烟瘾最大,”林雅女士数落他,“出趟国什么坏毛病都染上了。”
裴言修的烟瘾是留学那两年在无数个赶due的深夜硬生生赶出来的。不过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母亲的霉头,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凑过去揽住林雅女士的肩膀,拖长了调子撒娇:“哎呀妈咪,就这一根,大过年的,放过我嘛……”
林雅女士被他逗得绷不住脸,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少来这套!赶紧进来,外头冷死了,你哥又开始了,我受不了了,你去顶上!”
裴言修笑着被母亲押回温暖的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迎接裴思行新一轮的八卦轰炸,扣在裤兜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
【除夕快乐,岁岁平安。】
——来自柏停。
客厅里,裴思行正口若悬河,裴言修靠着沙发,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给朕住嘴:【同乐同乐。在干嘛?不会大过年的还在加班吧?】
东厂厂公:【没有。】
给朕住嘴:【那就好,还以为环隆除夕夜都不放假。在家?】
东厂厂公:【嗯。】
给朕住嘴:【云朵呢?也替我和妹向它拜年。】
东厂厂公:【在看电视,我待会跟她说。】
给朕住嘴:【电视?它看得懂吗?[笑cry表情]】
东厂厂公:【你都看得懂。】
裴言修:“……”这厮果然好话说不过三句。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裴言修皱了皱眉。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柏停的回复虽然简短如常,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光靠想象,他脑子里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了一人一狗坐在宽敞却空荡的客厅里,对着电视屏幕默然相对的凄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