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初桐想起什么,笑笑,“邓瑜还闹我呢,说桐姐你纠结什么,回去继承阿嬷的茶叶帝国不就好了。”
阿嬷也被逗笑,许久,才盯着手中碗,没看外孙女,低低说:
“也是一个选择。阿嬷的茶园,权当给阿桐兜底。要是阿桐真想不到未来往哪去,就回头来,阿嬷还能保证你有个生意做,有个滋润的营生。”
“……”展初桐沉默片刻,才故作浮夸道,“哎呀,难怪别人羡慕我有这么好的阿嬷!我活着真是一点压力没有,满满安全感!”
说完,少女抱了老太太一下,手套扬起水池中的泡沫,在空气中轻飘飘地落下。
阿嬷没嫌她肉麻,笑着揽她一下,拍着她的手臂,似安抚似提醒:
“不过啊,阿嬷还是不希望把你的路框住。阿桐你还小,再好好体验,好好生活,去找找你真正向往的道路。”
展初桐没说话,安静地抱着阿嬷,认真听。
“不管阿桐以后选什么专业,走哪条路,只要是你喜欢的,阿嬷都会支持你。”
展初桐若有所思,追问:“真的吗?”
阿嬷这回没马上回答,浑浊的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潭静止死水,但区别在于,它开始流动。
阿嬷想了好久,才答:“真的。”
听着分量有点沉。
比过往任何一声承诺都重。
*
深冬本就天黑得早,若再加上晚自习,展初桐就得披星戴月回家。阿嬷提过几次在家学,展初桐没同意,只说期末考将近,克服这段时间就好。
又是一夜,阿嬷本卧床取暖,听得院中噼里啪啦声响,知道是阿桐回来了。
她慢腾腾起身,想着去问问孩子吃不吃宵夜,或喝不喝安神茶,等外套披好出屋时,阿桐已经进书房了。
但没关门,书房内的灯光铺出门框,阿嬷走过去,不待启唇出声,先看见背对门坐着的少女落在桌面的手指。
哒哒,哒哒,快速地敲着节拍,好像在等待什么,显然心不在焉。
阿嬷放眼,见阿桐另一只手上撚着电话手表,很明显了,是在等谁的来电。
因太专注,平日敏锐的阿桐,竟没注意到阿嬷在门边站着,影子就落在她脚边。
心思完全被那未至的来电牵着走。
阿嬷不由得感慨,能拿捏阿桐至此,那人得多大能耐。
不多时,电话手表终于响铃。
阿嬷只见,阿桐分明被惊得哆嗦了一下,注意到来电了,却没马上接通。
而是有意等了几秒,桌下腿不住地抖,有点焦灼,却非得拖延。
然后才慢悠悠接通,大概是视频通话,阿桐把手表找了个地方架起来,拿乔道:
“我忙了会儿,现在才坐下。”
对面比她坦诚,【同桌,我一坐下就给你拨过来了。】
熟悉的声线,让阿嬷困意全消。
“哦。”
【嗯……】
“那个……”阿桐片刻才揉揉鼻头,别扭问,“今天体育课,你没不高兴吧?”
【我该不高兴吗?】
“……我也没料到那个女生会给我送水。”阿桐自顾自解释,“我婉拒了,我没喝。”
【有人仰慕你,给你送水,这很正常。】
“我对她又没意思,不接她的水,也很正常。”
对面的声音这才柔软些,【如果我给你送水,你会喝吗?】
阿桐背影僵直了一下,很局促的样子,片刻才试探反问:
“你干嘛给我送水。你也仰慕我?”
对面轻轻笑了,【如果邓瑜给你送水,你也会期待她仰慕你吗?】
“谁说我期待了!”
幼稚别扭的拉扯,小心试探着对面先给出讯号,吝啬地把自己的心思藏进不易察觉的雀跃欢欣里。
当局者或许迷。
旁人则听得清清楚楚。
阿嬷一言不发,没打断她们的对话,只默默将阿桐疏忽的房门掩上,回了自己屋。
隔音不完全的砖墙,让阿嬷还是依稀听到了些许交谈的片段。大概是两个孩子将矛盾说开,约好稍事休整,一会儿继续学习。
书房门开,小跑声传出,伴随着少女极低的、不成调的,却明显愉悦的哼唱。
微扬的旋律,似冬夜风中打旋儿飘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