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把手背在身后蹭干净了,绕过男人往长廊深处走,长廊比之前更暗了,烛火又灭了几盏。
他走过那幅掌心朝下的画,又走过几幅人像,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门缝里透出光,他推开,里面是一间书房。
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桌面上摊着一本书。
蚩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金枝》。
他愣了一下,副本名叫《金枝》,这本书也叫《金枝》?
他伸手拿起来,翻开扉页。
扉页上只有一幅简笔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的手都朝着那个人的方向伸着。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段手抄的文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在内米的圣殿附近,长着一棵特殊的树。”
“它的树枝是不许砍折的,只有逃亡的奴隶才被允许折断它的树枝,如果他真能做到的话,就能获得与祭司单独决斗的资格,若能杀死祭司,则可接替祭司的职位,并获得‘林中之王’的称号。”
“根据古代公众的意见,这决定命运的树枝被称为‘金枝’。”
蚩遥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边角被折了起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弗雷泽说,在世界各地的许多古老部落中,人们相信国王的身体里住着神灵。”
“只要国王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土地就会肥沃,牲畜就会繁殖,人民就会平安。”
“但一旦国王开始衰老,生病,或者受伤,人们就会认为神灵已经离开了他,灾祸会降临,为了避免灾祸,国王必须被杀死。”
“杀死他的人会接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国王,新的国王同样会衰老,同样会被杀死,这个仪式被重复了无数次,直到没有人记得第一个国王是谁。”
蚩遥盯着这段小字看了很久,他又翻,这一页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大段。
“在某些部落,国王不是等到衰老才被杀死的,他们设定了一个固定的期限,比如五年,七年,或者十年。”
“期满的那一天,国王必须死,如果他不愿意,部落里最勇敢的年轻人会挑战他,挑战的方式通常是折断一根特定的树枝。”
“折断它的人就获得了杀死国王的资格,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是那根树枝,也许是因为它长在圣树上,也许是因为它被神灵祝福过,也许只是因为,它很难折断。”
蚩遥的手指在“很难折断”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又翻,这一页几乎全是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墨水,像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下。
“金枝不是武器,是资格,折断它的人不是最强壮的人,是被选中的人。”
“被谁选中?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是运气。”
“运气?你相信运气?”
“我相信规则,规则说,折断金枝的人可以挑战国王。规则没有说,为什么是他折断了金枝。”
“也许因为只有他看见了那根树枝。”
“也许因为那根树枝一直在等他。”
蚩遥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几乎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截。
剩下的半截纸上有几个字,墨水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
“被诅咒者不是国王,被诅咒者是那根树枝。”
蚩遥盯着这行字,后背凉了一下,他合上书,转身就要走。
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他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去,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桌沿。
“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