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是个运气差的人,从没想过能有人那样细致的善待他,连他的母亲都尚不能,更遑论旁人。
定是那萧玉芙对他太好了,他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少年苍白瘦削的下颌线紧绷着,指尖摩挲袖口柔软的布料。
她对他,不像是戏耍。
而对他没有恶意的玉芙,正拧起细眉,在族学中一手翻着每日来的夫子的名册,一边不悦道:“陈夫子都老眼昏花了,怎么还当值呢?而且陈夫子他为人迂腐,教出来的人都是些掉书袋的呆子,何况今年春闱出题早就没陈夫子的事了吧?怎的叫他来教宋檀?”
玉芙早就想好了,这几年若学有所成,便可以让宋檀去参加科考,科考可不简单,从策论到经义、律令、策论,多个科目都得有所成,宋檀开蒙本就比旁人都晚了几年,那便要在老师上多下功夫,名师出高徒嘛。
而那陈夫子早就被新晋进士们挤兑的没有一席之地了,根本不清楚时事政治,为人迂腐不说,还十分看重嫡庶尊卑,若让他来教导宋檀,那绝不是上乘之选。
“来讲学的名册是大公子安排的。”紫朱道。
“大哥哥安排的?”玉芙不满道,“我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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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藏锋:打破“承平”这个过于平庸的年号
游廊中的少女步履轻盈,地上光影斑驳,那窈窕的剪影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焦急。
“芙小姐。”一旁扫雪的小厮和婢女齐齐行礼,唇角含笑,“小姐慢些走,仔细别摔着。”
玉芙颔首,脚步却丝毫未有放缓之势。
待人走过去,新来的小厮看着一旁前辈痴迷追随那女子的目光,傻傻的问:“大公子在书房时,不是不允许人打扰么?”
“你懂什么,那是我们芙小姐,这府里的规矩全都不拘她。”年长些的小厮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她可是咱国公爷和公子们的掌中珠,娇宠着呢。”
天地一片清白,只点缀着少女朱红色的翩跹袍角,如盛放的海棠。
“大哥哥,你给宋檀安排的什么夫子?”玉芙人还没进门,就听她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那陈夫子老眼昏花,都快看不出对面是男是女了!”
“哦?”萧停云从案牍中抬头,便看见自家妹妹气鼓鼓的模样,挑眉道,“陈夫子老了,但不昏聩,教他足矣。”
“不行不行!陈夫子不行的,你给他换一个更好的,好不好嘛大哥哥?”玉芙走到桌案前摇晃起哥哥的手臂。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咱们也不管他,那他岂不是要让人轻视了去?何况他本就落下很多课业,再让陈夫子做他的授业恩师,那他就差得更远了……”
“芙儿为何如此关照他?”萧停云问。
玉芙没想到哥哥会这样问,只怔了片刻,娇靥上露出一丝狡黠来,并不掩饰对宋檀的偏袒。
“我觉得他好玩啊,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弟弟。”玉芙道,并不多做解释,撒起娇来,“我看中的就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我不管,大哥哥你得帮我,给他挑个最好的夫子。”
萧停云惯不喜女子娇柔,大大方方气度沉稳的更能让他欣赏。
可奇怪的是,这种坦然的矫揉造作于妹妹举手投足间做出来,他就不自觉地想保护她的天真,就如对镜中花水中月的珍视。
他抬手宠溺的捋顺了玉芙略显凌乱的青丝,笑道:“你喜欢他?”
“喜欢啊。”玉芙随口道,拿过哥哥搁在书案上的书卷,留给他一个玲珑似玉的侧脸,“所以才要对他好嘛。”
萧停云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芙儿还小,情窦未开不知少慕,提及“喜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羞怯。
不羞,就是无情,还未开窍呢。
想来对那宋檀,就跟对以往想要的衣裳首饰一样。
这令他心里舒服多了。
“好,都依你就是,别皱眉了,高兴了没?”萧停云温声道。
玉芙闻言立即露出笑容,“就知道大哥哥最好说话啦!不愧是我独一无二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大哥哥!”
萧停云看着妹妹眼中的盈盈笑意,唇角也不禁勾起,“这迷魂汤给我灌的都要找不着北了,小丫头本领渐长。”
“我哪有那本事,就是吐露真心话。”玉芙继续恭维,“你妹妹我最是实诚,从不讨好任何人,若说这世间唯有一人能够让我敬仰恭维的,那就是哥哥你啦!”
萧停云笑的胸膛振动,笑叹得了这么个妙人做妹妹。
那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掩不住青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原来在前世,哥哥这么爱笑么?
为何在她记忆中的大哥是严肃的,沉稳的,竟全然不记得哥哥也曾有过这般爽朗的笑容。
少女眼里幽幽的光哪里瞒得过萧停云,他敛去了笑容,迟疑唤她,“芙儿?”
“哥哥,你要多笑笑。”玉芙凝视不笑的萧停云,发现他此时弱冠年华就已经有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冷肃气势,“还有啊,今日休沐怎么也这么早起来?湖边的书斋风大寒凉,怎还开着窗子?仔细受寒。”
说着,她便去窗边仔细的将木窗关好,转身过来伸手在自己唇边作微笑状,“我走啦!”
少女朱红色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一旁的小厮抬眸看去,发现自家公子哪有方才和煦的笑模样了,一脸冷淡,遮住了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