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根下,街上人也多了许多,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沈慕林牵着糖糖,生怕不留神与他分散开来。
两人逛了一圈,扛了一垛糖葫芦,便往李云香家走,正遇上找他的梁庭瑜。
于是干脆一并过去。
进了小院,只见屋内摆了张四方小桌,四人围坐,正打着叶子戏,筹码便是瓜子,输者今日晌午刷碗。
沈慕林将糖葫芦垛塞给二柱,来这一路他给过往小孩儿分了些,仍剩下许多,在座之人均得了一串,糖衣裹着泛着酸的山楂,拿来充当餐前开胃之物刚刚好。
“好生热闹,今日来得还真是凑巧了,”沈慕林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每个人的牌都被他收入眼底,“阿姊,赢面颇大呀。”
单蝉看着一手烂牌,笑骂道:“观牌不语,不守规矩。”
沈慕林笑呵呵跳下座:“得嘞,我找小平安去。”
小平安穿着红棉褂,和糖糖搭小房子,沈慕林便去捡小木柴,他瞧着乐呵,看着跟在他身后的梁庭瑜愁容满面,待他将搭房子的木柴交给小平安,梁庭瑜实在忍不住,将他拉到一旁。
“你难道不晓得发生了何事?”梁庭瑜质问道。
沈慕林抬眸:“何事?”
梁庭瑜:“你这人……你这店被多少人盯着你难道不知?衣食住行你便占了两类,食材更由专门货商,便是出行也有船队,他们当然怕你一家独大……”
沈慕林掐下一截枯树枝,开玩笑道:“你是我好友,黎夫人也最是讲理,有你们护我,我怕什么?”
梁庭瑜气急:“亏我怕你不知,失了先机,这才来寻你,你竟不当个事儿!”
沈慕林安抚地拍拍他,朝屋内喊道:“阿姊,可赢了?换我玩一玩可好?”
单婵朗声笑着:“不输不赢,你来接手,输了算你的。”
沈慕林揽住梁庭瑜:“走呗,梁小公子,我教你玩啊。”
这一场叶子戏玩到饭前,沈慕林打了两把,便将梁庭瑜按下,让这没接触过的小公子玩了个痛快,只是除却对面李云香喂了两次牌,这小公子输了个彻底。
用了午膳,沈慕林特意装了一碟子糍粑,将糖糖留在这处玩着,他拽着梁庭瑜出了门,拐了两圈,又到一家小院,梁庭瑜只觉眼熟,顿了顿才认出,此处正是曲琬和与白彩儿住处。
一入院中,便觉出些不同,小院内有一石桌,上面放着些晾晒的花瓣,虽已半干,仍可闻出清香甘甜。
曲琬和正于院中煮茶,见到他们,颔首笑道:“黎夫人在屋内。”
沈慕林点点头:“单娘子最拿手的糍粑,知晓你爱吃,特意让我拿来。”
曲琬和一怔,这才接过,她确实爱吃这些甜口粘腻之物,只是往日习惯不表露,不想真有人注意着。
沈慕林还未进屋,便听见黎欣半笑的声音:“沈掌柜,今日我可是上门讨说法来了。”
梁庭瑜顿住,看向沈慕林:“黎夫人怎在此?”
沈慕林将他按到石桌前坐下:“你且等等,我谈些生意。”
梁庭瑜拽住他:“可需我见证?”
沈慕林领了他的好意,笑道:“不用。”
他转身进了房间,沈玉兰见他进来:“林哥儿,你可惹了黎阿姐不快了,怎两手空空呢,该罚。”
沈慕林笑起来:“哪能真真儿空空呢,自然是等着两位姊姊与曲姑娘、白姑娘点头呢。”
曲琬和提了食盒,白彩儿端了茶盏:“糍粑甜腻,琬和煮了些花茶,先润润嗓,压一压寒气。”
沈慕林挨个儿添了茶,亲自放到黎欣面前:“阿姊尝尝。”
黎欣到底没忍住笑,无奈道:“你们折腾这些对我家衣行并无太大影响,毕竟琬姐儿独自刺绣,工期太久,纵然加上着玉兰的高超画技,彩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定制者也不过几人,你们仍是靠着小物件儿走货,虽有赚头,但吃不下市场,那花样一经售卖,便容易被人模仿。”
她莞尔一笑:“不过我想着你们应是早就想到这类情况,我便等着你们上门,毕竟这合作也只有路家吃得下,且不被旁人死死盯着。”
她这番言论,便是直接扯开了讲,几人都是有交情且知晓各自品格的,不必弯弯绕绕。
“我想着仍以千珍坊为首次售卖之地,只是下次开业,推行新品后便言明与路家衣行合作,由你家衣行添货售卖。”
沈慕林早前便列好计划,这便拿出纸张分发下去。
“只是以曲姑娘一人,定是支撑不起这般大的量,不过阿姊你家必然有着许多绣娘,若是曲姑娘亲自挑选几人,一一教导,日后我们这处走初一,你们那边过十五,既有质又有量,岂不美哉?”
沈慕林是先同曲琬和三人商议过此事,大致有了定数,又得了三人同意,这才邀了黎欣上门。
“琬和惯来是心细手巧的,”黎欣品了口茶,“若是如此,这利益如何分?”
从前合约签订,是四人分利,三人开店,先前置办东西是沈慕林出资。
那些略为好些的布料尤其是要先投入些资金。
沈慕林以此入股,以月为限,归还一半本金,再得一成利。
若是与黎欣合作,布料与丝线定然要统一,由黎欣全数提供方为上策。
沈慕林道:“曲姑娘,可有纸墨?”
曲琬和早已备好,沈慕林新写了合约,第一约便是他退股,日后不再分利,至于退股所需银钱,便以月均盈利一成为定。
第二约则是三人与黎欣签下合约,其一便是她们这处发售十日后,黎欣衣行再行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