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州水果月初已经送达,临近果商本该今日后晌将水果送来,等至打烊,也不见人来。
沈慕林心中有底,明日当有硬仗要打。
凉州水果无法送到,可稍稍推后,请客人谅解,他再想办法,若是当季水果也有短缺,那这店便只能卖酪浆了,偏偏城南店铺新开,又有折扣。
这一层层下来,沈慕林哪里还想不明白,这是奔着搞黄他家店铺来的。
他沉默片刻,凝下心来,先找李云香,要她多注意麻辣烫店铺安全,莫要着了小人的道,又托她同家中讲一下,今夜或将不归家,便趁城门尚未落钥,直奔溪府。
临安自来繁华,新奇之物亦繁多,论及近日盛行,当属沈记。
昨日城南罗家新开酪浆店,新客可享五折,此物当是稀罕,却也不算多么稀罕,便是因着沈记可定做,但有定量,实在不够分。
众人听闻罗家有酪浆,奔来此处尝尝,尝过又觉实在比不上沈记酪浆的风味,这便勾起嘴馋,便来沈记打打牙祭。
岂料沈记屋门紧闭,门内寂寥无声,围观之人均是叹气,这沈记竟要歇业三日,纷纷摇头,无不觉失望。
李溪等在家中,左等右等终得来消息,却是沈慕林请人来家中要开店进货的诸多凭证。
他心中一惊,匆匆备好,与顾西一并奔去码头。
听传话的小童讲,放有货物的船被船舫司扣下,正在码头仔细搜查,交谈中竟有走私二字。
城西码头处。
沈慕林被两人押入船上,他尚未站稳,面前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大呵一声:“你是何人,如此大胆,竟同异族勾结,图谋不轨!”
沈慕林:“……”
倒是不曾想到要给自己扣上这样大的帽子。
他理了下衣袖,态度温和:“敢问大人,我如何勾结?又图谋何事?”
“不见棺材不落泪。”
茅宣使冷哼一声。
“胡商入京应有凭证,需定人数货物,列二十一人,共百箱货,今查实则二十三人,一百一十二箱货,若非本官仔细盘查,岂非叫你蒙混过关?”
沈慕林垂眸,眼中一片冰冷。
入京需要凭证,非单指胡商,只是异邦来往,查验需更加严格,所谓定数,行经每州,自当清查人数,盘点货物,再逐一登记,且初末不可差之过多。
人员货物若有缺,需讲明去处,若有增添,过二成便需讲明来源,更要严加盘查。
且不提此次货物并未超过律法规定,纵要盘查,也应以船上之人为先,若查出违禁之物,再寻他也不迟。
沈慕林晨起入城,尚未走出三步便被押来码头,来时船上人员正在盘查,怎么瞧也不该此时拿他兴师问罪。
除非是断定可查出些什么。
可船上绝不会有违禁物,此船队是乌尔坦常年入京走商之队,乃至于运送贡品,也不曾出差错,均是可信且能力强悍之人,纵然想要栽赃嫁祸,也不能轻易安插。
如此说来,只剩下一种可能,便是拖延时间,借题发挥。
若是货物有错,便可扣押,几日放出可就说不准了,且若查验,有几分毁坏,亦是常理,若再损坏了保存之法,一箱箱香甜瓜果沦为腐烂之物,亦为寻常。
沈慕林眸中冷气蕴盈,虽动作有几分恭敬,出口的话却格外不卑不亢:“草民一介商人,做些小本生意,不过是些瓜果,大人若要查,敢问如何查?是否损坏?损坏几何?若非小民之过,是否有赔偿?”
茅宣使厉声怒喝:“大胆!竟如此乖张,莫非是仗着顾学士乃陛下面前红人,便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
沈慕林心中冷笑:“大人,小民并非不配合,只是我朝律法规定民之用不可轻损,被占耕地者与我之货物是为同理,大人为国履职,严正不阿,自然依照律法行事,小民凭此缴纳商税,虽绵薄,亦是为国,故而心中无底,不敢不问。”
茅宣使咬咬牙,竟不知如何反驳,沈慕林这一番话,将他未尽之言全数堵死,他自然不能不顾律法,而沈慕林话中之意又是所言为国,是以连错处都寻不了。
当真是难缠。
茅宣使清清嗓子:“此地来往商船众多,不可因此扰乱治安,既如此,先将这二十余人带回去,逐个审查户籍文书和来往凭证,至于这些货物,先放于船上,待逐一检查,无误即可归还,而你……一并带回,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沈慕林颇觉可笑,如此说来便是无凭无据,既是打定主意污蔑人,何必要他证清白,他自然清白,又为何要自证?
“大人因何将我们带回?”沈慕林冷声道,“人数货物均未过律法规定,何来错处?”
茅宣使大手一挥:“藐视朝廷官员,只这一罪,我便能拿你。”
沈慕林昂头道:“小民担待不起,但若大人认为我不该以律法为先,那便拿我下狱吧。”
茅宣使恨不得一开始就堵了他的嘴,下属附在他耳边,他眉头舒展,连呼吸也觉得顺畅几分:“既是货船,为何会有孩童?私藏于船舱底层,莫非是拐卖而来?”
一位半大少年被人从货船下层推到沈慕林面前,掩面兜帽被粗暴扯下,沈慕林呼吸一顿。
茅宣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也不再发问,直接叫人按下,先带回船舫司核查身份,再送至临安府。
“大……大人,陈小将军身边的元副将来了。”
茅宣使猛然站起:“今日是他带队巡城?”
下属惨兮兮道:“谁不知他脾气暴,属下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