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怎么能穿女人的衣服呢。”
许是察觉到了沈沉英心绪低沉,卞白没有反驳她,而是将装有衣裙的箱子递给她,由她自己选择要不要穿。
“我很赞赏你为报仇隐忍蛰伏的心,也佩服你女扮男装独自入京的勇气,但一个人若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眼盲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才是真正的悲哀。”
“你要报仇,是要让仇者恨,而不是让自己痛。”
话落,沈沉英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嘴唇轻启,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卞白他知道了吗?他知道自己的过往,知道自己替兄从仕的目的了吗?
如果卞白都能知道这一切,那暗处的仇家,是否也早已将她看穿看透了呢。
她心凉如铁,头皮发麻,手心攥得越来越紧。
而卞白却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眸光如水。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个大概。”
她很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很想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但她问不出来。
“我知道你娘曾经是宫里的掌乐,二十几年前离宫后逃到了徐州定居,生下了你和沈沉君。”
他曾经让人密查过徐州沈家,虽然沈家对外说沈沉君和沈沉英兄妹俩是家中一个贱妾所生,贱妾早些年死了,才记到了嫡母王氏名下,但他知道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特别是那个早亡的贱妾,户籍文书都没有,贱籍底层也查无此人,很可能是哪里逃出来的奴仆,无名无份的,平日里被锁在宅院里,乡里乡亲的都不曾见过。
要说他是如何知道这位贱妾为何是杜悦的,那就要追溯到很早之前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沈沉英默默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道,“此事,只有我爹和王氏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你还记得你租过我那个荒置的宅院吗,有一日你在院子里晒了一个绣有粉荷的枕头。”
“那个绣制的粉荷,花蕊偏长,蕊心处别出心裁用绿线勾织,正是出自宫里的一位老嬷嬷之手,而那位老嬷嬷曾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与杜悦来往甚是亲厚。”
“那你怎么确定我这个枕具就是老嬷嬷绣给杜悦的那只呢?”
卞白有些想笑,他早料到沈沉英会刨根问底了,于是如她所愿,一一告诉她。
“因为老嬷嬷绣的粉荷是太妃娘娘最喜之物,触怒了当今太后娘娘,于是就被斩去双手,连同所有绣品一并烧毁。”
“而陈嬷嬷断掌之时,正是杜悦逃走的那年,那么除了杜悦还有这个粉荷,请问还有谁会有?”
“可……可是……”沈沉英听着他的解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一套说辞虽然合理,但总有一种准备已久的感觉。
她觉得,卞白似乎对自己有所保留。
“那你既然发现了我是杜悦的女儿,为什么不揭发我,反而还与我绑在一起。”愣怔许久,沈沉英慢慢平复了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缓缓问道。
这一问,卞白沉默了。
他看向天边明晃晃的满月,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