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的光明领域,相顾无言。
经历过尴尬事件,陶去奚害怕氛围僵硬,找话题:“刚刚那个,是你小姨?”
李赏“嗯”了一声。
陶去奚“哦”了一声。
然后谁都不再吭声,脚步声又碎碎地持续了一阵子。
就在陶去奚以为两人会这样沉默地走到车站时,走在前面的人出了声:“小姨以前不这样。”
“嗯?”她抬头。
“她很优秀,比你现在讨厌的那些人还要厉害一百倍。”
他说着:“性格好,聪明还勤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没让我姨姥操心过。”
“学习努力到张老师劝她休息,她都要继续卷的那种。”
“从小到大考试比赛必须争第一,一路光鲜亮丽到顶尖211直博毕业。”
陶去奚忍不住“哇”了一声。
说到这里,李赏停下了脚步,回头。
一阵风起,沙沙的树叶声很响,响得她以为他的眼睛说了话。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就因为选错了婚姻,对产检报告一时大意。”他看着她懵懂的脸缓缓说:“然后,因为一个甩不开也治不好的孩子,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李赏轻轻一笑:“弄成这样。”
陶去奚心紧了一下,像血管里挤出了酸汁。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
风噪声一时杂乱——
陶去奚只看到他的嘴巴动,皱眉:“你说什么?”
李赏停了几秒,然后仰头抻了抻筋骨,看她一眼,抚着后颈继续往前走:“觉得人活着没必要太较真。”
“好像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最后过得都差不多。”
“费那么大劲爬上去,也抵不过命运他老人家轻轻一脚,没意思。”
陶去奚听到自己不认同的想法拧起了眉头,追上去纠正:“你太虚无了。”
“你这是习得性无助。”
他荒唐一笑:“什么?”
“习得性无助,心理学的一个名词。”她嫌弃道,“连这都不知道就笑话其他奋斗的人,真够搞笑。”
李赏耸肩,手抄进裤兜:“谢谢您指教,毕业我就当喜剧演员去。”
陶去奚:“……”
等到了车站,要坐的那班车刚好驶进,她排队上车。
李赏站在不远处杵着,等快到自己的时候,陶去奚顿住身子,忽然回头——找一圈,对上他的视线。
李赏看她不动,挑了下眉。
陶去奚忍着尴尬,扯着嗓子喊:“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应该是不对的!”
说完,她埋头钻进公车。
…………
公交车扬起一阵呛人的尾气悠悠滑离站台,车站只剩三两人影。
李赏站在原地,收回远眺的视线,手背蹭了蹭发痒的鼻子,被烟呛得咳了一声,笑意随着溢了出来。
怎么就这么爱教育别人呢。
真够麻烦的。
他把书包换了一边肩膀背,刚要离开车站,兜里的手机振动两下。
李赏拎出手机定睛一看。
【陶去奚:等我想明白哪里不对再告诉你。】
led广告牌的光打在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良久,李赏唇线上下浮动,把眼里的情绪憋了回去。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前走,用气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