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娆愣神的片刻,谢凛已经自然而然地从许娆手里拿过菜刀,先行错开了视线,只是淡淡道:“我来吧。”
“哦……”
从前许娆就不太擅长下厨,即便是简单的切菜,也会害谢凛担心她会伤到手,明明已经教过她很多次用刀的姿势,但许娆偏偏因为那样僵硬的动作使不上力,更觉得危险,便坚持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一点点下刀,每次谢凛都不想扫了许娆做饭的兴致,便干脆以打下手为由,默默地在一旁关注她,时刻准备着被使唤。
这不过是他们相处时并不会特别在意的小习惯而已,可没成想五年过去,这种习惯已经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
这边谢凛已经三下五除二将许娆买来的所有食材按照两个人的分量切好装盘,而那边许娆便两盘两盘地往餐桌送,准备开锅煮汤,顺嘴提了一句:“我买了好多种底料,今晚打算弄一个番茄和菌汤的双拼,你胃不好,还能在涮肉前喝点汤暖暖。”
谁知,系着围裙拿来两个空碗的谢凛只是轻飘飘来了句:“我现在改吃辣锅了。”
许娆微怔,但却并没有开口问谢凛为什么,就像谢凛也没有问许娆,为什么在自己没有任何回复的情况下,她还是那样笃定自己今晚一定会赴约,仿佛他们俩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时至今日仍然不动声色地保留着。
“还是老样子吗?一碗麻酱,一碗海鲜汁。”
一直垂着头的谢凛没有看到许娆方才一闪而过的动容,只专注在帮许娆调蘸料上,就像以前他们无数次一起吃火锅时那样。
“我看你家里还有点蒜,就弄了点蒜末——还是说,你现在注意形象,已经不吃这些了?”
正说着,谢凛这才下意识抬起眼皮瞧了许娆一眼,恰好撞上许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柔和目光,像是春日午后般,明媚却不刺眼,谢凛也因此一时慌神,微张的嘴巴明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大脑却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而许娆似乎也没想到谢凛会突然抬头看向自己,仓皇间迅速扯出一道微笑,应声道:“一样的。”
此时,许娆和谢凛正隔着鸳鸯锅,分别站在餐桌的两边,气氛一时暧昧不清,好在此时沸腾的水声咕咚咕咚地淹没了双方同时砰砰加速的心跳,没让那各自特意掩藏起来的心事就此曝光。
“开锅了,下肉吧。”
虽是这样说,但先一步拉开椅子坐下的许娆却没有着急动筷子,反倒是后入座的谢凛拿起筷子,越过整张桌面,将许娆面前的羊肉卷先倒入了番茄锅里,然后只给自己的辣锅留了一小部分。
饭桌上烟雾缭绕,许娆隔着腾腾热气并不能完全将对面的谢凛看得分明,只能听到他磁性的声音略带沙哑道:“羊肉卷可以吃了,鱼籽包再等一会儿。”
“好……”许娆乖巧地从番茄锅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卷,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开始找话聊,“最近很忙吗?”
其实,许娆只是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太尴尬,毕竟想要靠向来寡言少语的谢凛调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谢凛似乎并不满足于顺着许娆刻意的话题同她假客气,缓缓抬眼看向许娆,直白道:“我在休息时间,不喜欢谈公事。”
“那就谈点私事?”
许娆笑着咬住筷子,歪了歪脑袋,想错开热气看清谢凛的脸,可谢凛偏偏找了个让许娆没办法将看穿自己的角度,低着头一言不发。
于是,许娆再次出击:“你还没有恭喜我夺得了雪骨座最佳女主角,成为最年轻的四大花满贯影后。”
那一晚人声鼎沸、风光无限,她是全场最夺目的焦点,可她却只听得见,在离自己最近的距离,与这场盛典最不相关的男人低哑一声“我没食言”,就像当初两人一同站在低谷时约定的那般,乘风而至的谢凛会捧起最沉甸甸的王冠,为破浪而来的她深情加冕,送上第一句“恭喜我们如愿”。
谢凛自然是清楚许娆的言外之意,但他却故意绕开了许娆给自己设下的甜蜜陷阱,反而话锋一转,略带讽刺道:“电影圈玩腻了,想去电视剧圈换换口味?”
许娆并不否认,只是隔着热气望向谢凛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然后从辣锅里捞起了一根蟹棒,喂进了自己的嘴巴,裹起厚厚的麻酱忍着辣,吞咽入腹,口腔里只剩下刺激的疼痛。
可是越痛,她越想征服。
谢凛微怔,一时不知道许娆究竟是在揭穿自己,还是在暗示她的目的。
末了,他只是冷哼一声,猛地握住筷子抬手,压住了许娆伸向辣锅的筷子,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你还是一样,从不伪装自己的野心。”
嘴巴周围一圈已经红肿的许娆也并不退让:“我的付出和能力,配得起我的野心。”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谢凛深知自己在许娆面前总是占下风的,便没再继续同她兜圈子:“直说吧,你今天约我来,是为了《双鱼谣》的os制作,对吗?”
“嗯,我觉得你最近发布的专辑风格都太单一了,像是以前创作的古风歌曲明明很有特色,但你好像都为了主流音乐放弃了呢,总觉得有点可惜。”
许娆说得真心实意,但听在谢凛的耳朵里,却更像是一番早就准备好的哄骗的说辞。
于是,谢凛猛地灌了自己半杯冰饮,神情极为落寞,半晌才缓缓道:“你欣赏的根本不是我的才华,你需要的只是我的名气。”
许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从谢凛的嘴巴里听到这种丧气话,顿时也来了脾气,干脆直接顺着他的意思,反问道:“谁会嫌热度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