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此同时,拍摄还在继续。
许娆强忍着剧痛完成了全套动作,结束时,鲜血已经浸透古装靴,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脚印,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镜头——策马逃离的戏份。
“三、二、一,acion!”
许娆拖着伤腿走向马匹,额头上的冷汗滴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她咬牙抓住马鞍,受伤的左脚却使不上力,就在她勉强爬上马背的瞬间,马匹突然受惊直立,发出尖锐的嘶鸣。
“小心!”
人群之中有人在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娆整个人被甩向空中,后腰重重撞在假山石上,随后面部朝下砸进泥泞的地面,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口腔不断涌出,混合着雨水在身下汇成淡红色的水洼。
“马没事吧!”
导演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价值不菲的纯种血马。
片场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许娆微微抽搐的手指,她想呼救,但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咔——替身准备!”导演不耐烦地指挥着现场,“把她抬到边上,别影响拍摄。”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突然骚动起来。
“是谢凛!”
“天啊,他怎么会来?”
“不会是专门来探班的吧?”
“难道传闻是真的——他跟许娆确实有地下恋情!?”
……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挑身影快步走来,在一众窃窃私语和八卦的眼神中,直奔许娆而去。
“谢先生,我们正在拍摄,无关人员不允许围观介入。”
场务才不管来人是谁,他早就瞄到了导演的眼色,眼疾手快地挡在了谢凛面前,不让他靠近许娆。
而以温柔形象示人的谢凛此时却沉着张可怕的脸,声音已经冰冷至极点:“不想成为被告,就请闪远点。”
话毕,谢凛推开阻拦的场务,不顾形象地跪在泥水里,却不敢贸然移动许娆。
当他轻轻拨开许娆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时,这个向来温和的男人突然暴怒:“立刻叫救护车来!”
他吼得破了音,吓得旁边的场记一哆嗦,副导演急忙跑来打圆场:“阿凛啊,我们这场戏……”
谢凛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她受伤了!”
他颤抖的手指擦过许娆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白衬衫袖口瞬间染红,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许娆的右手指节正以不正常角度扭曲,谢凛当即扯下自己的衬衫,撕成布条给她固定手指。
“凛凛……”
强撑着一丝清明的许娆隐约看到谢凛出现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有些意外,气若游丝地唤他名字,想安抚他说自己没事,却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谢凛的脸上。
谢凛的脸色瞬间惨白,在迟来的医护人员的指挥下,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许娆,无视导演组的阻拦大步走向停车场,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制片气急败坏的威胁:“她这是违约!要赔钱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谢凛,已经听不到除了许娆的呼吸以外的任何声音了。
医院的急诊室灯光惨白刺眼,c结果出来后,主治医生的表情异常凝重。
医生指着片子对谢凛说了一大串专业名词,他听不太懂,却能判断出情况究竟有多么严重,更是越听越为心爱的女人心痛。
“最危险的是脾脏出血,再晚半小时送来就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谢凛握笔签字的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完整笔画,透过icu的玻璃窗,他看着许娆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三天时间,谢凛推掉了所有行程,寸步不离地陪在许娆身边,直到她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然而许娆前脚刚恢复意识,后脚病房里就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制片主任带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人威风凛凛地推门而入。
“许小姐,根据合同规定,你擅自离组构成违约……”
制片主任刚开口,谢凛就轻轻放下正在给许娆擦脸的毛巾,这个动作不由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而平日里温柔腼腆的谢凛此刻的眼神却冰冷陌生得仿佛变了一个人。
“主任,”谢凛比了一个手势,请他们借一步说话,留给许娆单独休息的空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您知道娆娆的戏服里缝着应急报警器吗?”
谢凛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清晰录下不同工作人员的声音——
【慌什么,死不了人就行。】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配角,能有多金贵?】
【别吭声,少给我找麻烦!】
【给马注射点兴奋剂,到时候拍出来的画面更有冲击力!】
……
制片主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说话时也没有了方才的傲气:“阿凛啊,你这样……你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如果媒体知道你们的关系……”
“需要我现在就发微博说明情况吗?”谢凛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制片主任一哆嗦,“包括你们用劣质威亚、给马匹注射禁药、强迫演员带伤拍摄?”
许是制片主任也不想因此节外生枝,恶狠狠地瞪了眼门缝内、躺在床上仍然很虚弱的许娆,便灰头土脸地带着自己的律师落荒而逃。
谢凛整理好情绪回到病房,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许娆还没什么力气说话,谢凛也不想让她担心,便一边拿过棉签蘸着温水帮许娆润嘴唇,一边先开口轻声安抚道:“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心养伤不要多想。”
事实上,就算许娆再不甘心,但重伤在前,她也没了逞强的力气,索性安安心心在病床睡下,难得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依靠着谢凛宽厚的肩膀,不再为屋外的琐事耗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