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有结束。”
“你的意思是让我寄希望于那只有百分之四十成功率的手术吗?”许娆不由苦笑一声,整个身体仅靠着身后的桌沿支撑,“你了解我的,比起未知的恐惧,我更热衷于掌握绝对的主动权,我不喜欢那种命运被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这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手术醒来后还有什么在等我,万一我必须放弃自己努力拼搏来的事业呢?万一我变得再也不像‘许娆’了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挺过这场手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怎么能残忍又自私地让你陪我一起迎接死亡的恐惧……”
谢凛沉默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娆——她在发抖,在退缩,大概在死亡面前,谁都没办法岿然不动。
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突然间,谢凛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吓了许娆一跳。
只见谢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直等在门外的贝亦桐困惑地看着推门而出的谢凛,又往屋里瞅了眼脱力跌倒在地的许娆,赶紧跑进屋里搀扶她,语气关切:“娆儿,怎么了?”
许娆轻轻摇摇头,胸口又传来熟悉的闷痛。她伸手去拿药瓶,心想谢凛大概是被吓到了,以后应该会保持距离了吧——毕竟,越接近许娆,便越接近死亡,接近死亡,便越接近痛苦。
然而第二天,谢凛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我的配型检查出结果了。”
谢凛特意请主治医生跟自己同行,当着许娆和贝亦桐的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配型相符,血型匹配,交叉配型试验阴性——简单来说,我的造血干细胞很适合你。”
贝亦桐拿着那份看不懂的文件,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去做了配型?”
“不只是配型。”谢凛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签署了捐赠协议——如果你同意手术,我可以捐赠造血干细胞,这样能提高手术成功率。”
主治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向在场的人解释道:“这……这简直是奇迹,这种匹配度在非亲属间几乎不可能——许小姐,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为什么?”许娆的声音颤抖着,微蹙着眉头看向谢凛,“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凛看着她,笑眼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太阳会落山,但第二天又会重新冉冉升起,周而复始,光芒永存——我一直在追逐我的太阳,这一次也不会是例外。”
三双眼睛此时都紧紧盯着许娆,等待她的回答。
而现在许娆的视线里,却只有谢凛。
她颤抖着嘴唇,突然向前栽到了谢凛的胸口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我害怕……”
她哽咽着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而谢凛却自然而然地抬手将怀里的许娆搂得更紧,语气轻柔得仿佛一支催眠的摇篮曲:“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娆娆,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恐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即便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只要我还存在于你的世界里,也就还有意义。”
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贝亦桐早就已经哭成了泪人,不知道究竟是为许娆终于答应手术而松了口气,还是许娆和谢凛终于重新坦诚心扉而感到幸福。
主治医生看了看两人,清了清嗓子:“如果决定手术,我们需要尽快准备……谢先生的造血干细胞质量极佳,可以大幅降低排斥反应风险。”
许娆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窗外的阳光正好——也许,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比完美的谢幕更令人向往。
“好。”她轻声说,然后更紧地握住了谢凛的手,“我们回家。”
手术前一晚,许娆和谢凛住在同一间病房,并排躺在两张病床上,细数着过往。
“让我来猜一猜——你本来是打算跟安毓甯的官司结束后,就答应我的追求吧。”谢凛靠在床头,偏过脸含笑注视着许娆,“真抱歉,我明白得太晚了,不然从你知道体检结果那一刻起,我就可以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着你治疗,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恐惧地默默忍耐这么久。”
许娆微怔,她听得出谢凛在自责,可那明明不是他的错,甚至于他都只是自己计划里的受害者。
“凛凛,你别这样说,我本来也是打算……”
“打算到手术前都瞒着我的是不是?如果很幸运手术后痊愈了,如果我还没被你彻底赶走,或许,或许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但如果,如果失败了,就只有余生都难以释怀的遗憾和悔恨留给我。”谢凛顿了顿,突然无可奈何地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为我着想。”
许娆猛地坐起身来,张了张嘴巴,本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却被谢凛抢了先。
“不过你放心——”谢凛突然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不想在许娆面前掉眼泪,只是声音难掩哽咽,“我们已经错失了五年,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地继续剥夺我们未来的五十年,甚至更久。”
“凛凛……”
谢凛终于将眼泪憋了回去,但看向许娆时,眼眶还是红红的:“没事的,会没事的。”
“凛凛,我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许娆低垂着眼眸,无声地笑了,再次抬起眼皮看向谢凛时,眼神比星光还要璀璨。
“因为你,我有了更大的野心,但那并不是以放弃你为代价的,恰恰相反——你一直都是我心底最稳固的根基,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