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时陷入安静,只能听到偶尔从门外经过的脚步声和两个人双目对视时情感的涌动。
下一秒,只听谢凛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心安:“当然。”
听到谢凛的答案,许娆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露出一道像平日里那般明媚的笑容,就像当年听着那个脸红的少年青涩的表白时一样怦然心动。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许娆突然翻出手机,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我想,发一条微博……如果,如果我再也醒不过来,也算是跟粉丝们正式告过别了。”
那是最坏的结果。
谢凛没有立刻回应,却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编辑完微博的内容,在她发表的那一瞬间点了赞后,才缓缓道:“告别不是永远,总会在下一个未来相见——娆娆,你可不能食言。”
许娆笑着把手机丢回了床头柜上,然后撑着手臂,微微探身去够那盏灯的开关准备睡觉。
然而,在指尖即将触到开关的刹那,谢凛的手掌突然覆上许娆的手腕,温度灼人。
她呼吸一滞。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跟我交往吧。”
“……什么?”
许娆没想到谢凛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灯光从下方映照,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谢凛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瞳孔却亮得惊人,像深夜海面上突然逼近的灯塔。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那里还留着采血后的淤青。
许娆能闻到谢凛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鲜血的铁锈气。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她能看到他虹膜边缘的深褐色纹路,以及自己苍白的倒影。
灯还亮着。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唇峰,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哑:“等我们骨髓相融的那一刻,你就会更清楚我们究竟有多么相配——娆娆,我们交往吧,好不好?”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两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半晌后,许娆的吻温柔地落在他颤抖的眼睑上。
那便是她的答案。
手术当天,贝亦桐等人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而在手术灯刺眼的白光下,许娆躺在窄小的手术台上,指尖冰凉。
她侧过头,看见谢凛就躺在隔壁的推床上,手臂已经插好了采血导管。
谢凛意识到许娆的目光,偏过头来无比镇定地冲她微微一笑,轻声问:“怕吗?”
许娆本想像平常一样固执地摇头,但迎上谢凛那双温柔的眼睛,却是死死攥住被单,喉咙发紧,如实道:“……怕。”
谢凛没有言语,而是直接把手伸了过来,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窄缝,握住了她发抖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指节有力,像是给许娆打了一剂强心针。
“那就抓紧我。”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此时麻醉师走了过来,为许娆戴上氧气面罩,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推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在失去直觉的最后一刻,许娆只感觉谢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像锚一样定住了她即将坠入黑暗的意识。
如果这就是永别,至少不是孤独一人。
手术紧张地进行了很久,好在命运终究仁慈。
主治医生最先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
等在手术室外的贝亦桐长舒一口气,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悬起:“她的心脏仍然很脆弱,如果出现排斥反应……”
“我们明白。”喻薏抢先抱住了险些昏倒的贝亦桐,冲着主治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能看看他们?”
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几个人能看到许娆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证明她还活着,而谢凛则在另外的病房里接受观察。
三天后,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病房时,许娆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勉强开口时,声音极其嘶哑:“水……”
一只温暖的手立刻扶起她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依然握着许娆的掌心。
许娆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终于看清了谢凛那张憔悴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已然冒出了细碎的胡茬,但笑容却比阳光还明亮。
谢凛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喜悦,几乎可以听出啜泣的隐忍:“欢迎回来。”
许娆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胸口依然疼痛,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未言语,热泪便先夺眶而出。
“什么都不用说,先好好休息。”谢凛微微倾身,在许娆的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其他的事情,你的男朋友都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许娆也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仿佛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谢凛面前发泄了出来。她抬起手,谢凛便自然而然地把脸凑了过去,让她轻轻抚摸着。
然后,便见她莞尔一笑:“那就,名正言顺地拜托你啦,男朋友。”
谢凛温柔地隔着薄被轻拍许娆的腰腹,她大概是太累了,又因为谢凛陪在身边实在安心,没多会儿就睡熟了。
见她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谢凛才稍微放心些拿出了手机,屏幕上俨然是许娆手术前发出的那条微博,配图是许娆那场婚礼演唱会时,站在舞台上与歌迷们的大合影,全篇内容看似是对那场演唱会圆满落幕的总结,但却无人知晓,那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许娆生命尽头最后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