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安乐与贺兰凛早已是一体,若皇帝得知李幽实之死与贺兰凛有关,无论真凶是谁,李安乐都会被帝王猜忌。长公主与丞相再清楚不过,帝王心术,一旦起了疑心,罪名便已是板上钉钉。
于是,这场夺权就心怀鬼胎的开始了。
“唉……”长公主连声轻叹,此番夺权本是一场豪赌,赢则步步无忧,输则满门倾覆,再无转圜余地。
一旁的丞相并未出言宽慰,丞相也明白,此刻任何安抚都不过是空话,结局未卜,说什么也没用。
另一边。
“陛下!”监察司统领肖真不等通传,便领着侍卫闯入金銮殿。
这两日皇帝本就心绪不宁、烦躁难安,见人如此无礼,正要厉声喝骂,却被肖真急急打断:
“请陛下即刻随臣撤离!大皇子蓄意谋反,已率人围堵紫禁城,臣已派人传信长公主与诸位大臣,同时传令侍卫所与城中禁军,但大皇子严守城门与暗道,传信的信鸽都被悉数射下,恳请陛下速速离宫!”
皇帝闻言怒不可遏,皇子们接二连三觊觎皇位,真把自己这九五之尊当作摆设了不成!
可怒火翻涌间,皇帝又不免有些忧虑。大皇子与从前谋逆的三皇子截然不同,大皇子早年便随大军征战,有勇有谋,在军中与民间皆有声望,年纪轻轻便封王晋爵。
若不是当年大皇子祸乱宫闱,与他的妃嫔私通,他赐死那名妃子后,父子二人彻底离心,这太子之位,也有可能是大皇子的。
只是这段宫闱秘辛知者寥寥,外人只当大皇子突然失宠、被削夺爵位,再无圣眷。
但此刻容不得皇帝回忆往事,情势迫在眉睫,皇帝当即由肖真一行人护着,往冷宫偏僻处撤离。
金銮殿内,只留下李德全与几名小太监,李德全身着龙袍,扮作皇帝的模样,为皇帝争取脱身的时间。
不多时,大皇子一身染血的甲胄,领着人马闯入殿中。
这一路行来,大皇子心底始终悬着一丝莫名的不安,途中虽与监察司厮杀,但顺利得反常,尤其是始终未见肖真的身影——那可是皇帝手下最忠心耿耿、指哪打哪的狗啊。
大皇子盯着殿中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强压下心头不安,缓缓开口道:“父皇,为何不回头,看看儿臣?”
李德全虽穿着最尊贵的龙袍,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僵立着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毕竟自己身为太监,嗓音尖细,只要一开口,便会瞬间暴露。
李德全心里明白,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只求能为陛下多拖一会儿。
大皇子领着亲兵步步走近,才觉出身影身形不对,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李德全缓缓转过身,方才绷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下来了,躬身赔笑道:“大皇子近来安否?”
大皇子不愿废话,一剑狠狠扎进了李德全的锁骨,握剑的手腕狠狠一转。李德全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李公公啊,父皇去了何处?此刻相告,本王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大皇子看似商量,但手中长剑已然拔出,又一剑狠狠扎进李德全的大腿。
但大皇子着实没料到的是,皇帝竟会将李德全弃在这里,毕竟皇帝对这位贴身太监恩宠有加,甚至赐了国姓“李”,荣宠无双,如今却把人这样丢下。
大皇子接连挥剑,李德全身上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死死咬着牙,半个字也不肯说。
大皇子心中着急,此刻封宫尚可强行篡位,一旦城内禁军与侍卫所察觉异动,他的一切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怒极之下,大皇子一剑刺穿李德全心口,了结了他的性命。
随即又逼问殿内余下的小太监,这些小太监远没有李德全的硬气,一个年纪尚幼的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吐露了皇帝逃往了冷宫
恰在此时,一名手下冲进来急报:“大皇子,大事不好!监察司肖真带人硬攻东门,属下拼死阻拦,仍被两人突围逃了出去!”
“什么?”大皇子心头一慌,转瞬便压下慌乱,对着手下吩咐道:“随我速去冷宫!只要杀了父皇,本王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东门处,肖真身中数刀,气若游丝。肖真望着两名监察司的人成功冲出城门,心满意足的笑了,他躺着地上,一抬眼就是极好的蓝天。
他忽然想起初见陛下的那一日,天也是这般好。彼时他因操练不济,按规当杀,还是皇子的陛下救下了他。
当时先帝也在,先帝问陛下:“这种废物该不该杀?”
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陛下对着先帝回道:“儿臣今日与夫子习天下大义,儿臣以为世间人本就天资有别、术业有高低,岂能凭一时优劣便轻斩微命?仁心不斩蝼蚁,大义不负苍生,所以此人,不该杀。”
就这一句话,肖真活了下来,也成了皇帝最忠心的侍卫……
也好也好,肖真含笑,至少自己是为陛下而死,死而无憾。
冷宫内一番缠斗过后,大皇子终于找到了乔装藏匿的皇帝。
皇帝强撑着一身帝王威仪,训斥大皇子的谋逆行径,言语里满是身为君父的震怒与失望,可大皇子全都置若罔闻,直接示意亲兵上前按住皇帝。
大皇子抬手从盔甲内侧的暗袋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便要往皇帝口中送去。
“父皇放心,这药无痛无痕,入殓举丧时,绝不会让人看出半分异样,我只会对外宣告您是急病暴毙。”大皇子容不得半分耽搁,说着便捏住皇帝的下颌,将瓶中药液强行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