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拼命挣扎摇头,却还是被尽数灌下,呛得连连咳嗽,他盯着大皇子,恨声骂道:“你这逆子!就算弑君又能如何?皇姐绝不会饶过你,你以为自己能登上皇位吗?”
“长公主?”大皇子丢开空药瓶,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道:“父皇到死都看不清,这次夺权,本王本就是和长公主、丞相,还有皇后一同谋划的。父皇啊,您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失败。”
剧毒已然发作,皇帝此刻腹如刀绞,疼痛难忍,可皇帝依旧不肯相信。
丞相野心勃勃或许会叛,皇后私心深重可能反,但皇姐绝不可能背叛他。
幼时自己在皇子中备受排挤,是皇姐处处护着他;后来他夺嫡遇险,是皇姐放弃自己的婚事为他筹谋……
就连当年刺客行刺,怀胎不足八月的皇姐,也是毫不犹豫扑过来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还轻声安慰自己别怕。
这般掏心掏肺的皇姐,怎么会联手逆子害他?!
阿姐
皇帝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阿姐!”
皇帝喊的不是皇姐,是阿姐。
幼时的皇帝也曾盼过兄友弟恭、孝贤政良,可生在皇家,许多事情兵从不由人。
刚登上帝位的时候,日子仿佛也不似这般冰冷,他有忠心相随的随从,有肝胆相照的挚友,还有事事护着他、待他极尽好的阿姐。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模样,皇帝自己也说不清。
弥留之际,一生光景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起起落落,荣辱皆空,满心皆是不甘,可大势已去,为时已晚。
皇帝还想再开口,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大皇子的手下立刻上前,探过皇帝的鼻息与脉搏,随即跪地高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大业已成!”
“好!好!好!”大皇子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道三声好,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当即沉声吩咐道:“先帝突发急病‘暴毙’,立刻将先帝遗体移往养心殿安置,再速速去通传长公主、丞相与皇后,就说我们的大计,成了!”
另一边,长公主与丞相在屋内焦灼踱步,心神不宁,满室皆是压抑的沉默。
直到大皇子的亲兵匆匆闯入,跪地回道:“长公主殿下,丞相大人,成了!”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可那点庆幸转瞬即逝,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将长公主吞没,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片耳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得厉害:“陛下……不,先帝,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先帝未曾留下遗言,只是……”亲兵顿了顿,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如实回道,“先帝弥留之际,最后喊的是阿姐。”
长公主闻言怔怔应下,再无言语。
待亲兵退出门外,她才失神般喃喃重复:“阿姐……阿姐……”她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早已逝去的帝王。
念着念着,长公主泪水便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
丞相见状,并未多言,只轻声道:“殿下,您先平复心绪,臣前去处理后续事宜。”
长公主木然点头,屋内瞬间只剩她一人。长公主再也撑不住端庄仪态,不顾身份蹲坐在地,起初只是无声落泪,哭着哭着,又忽然觉得荒诞可笑,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未落,便化作抽噎,最后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痛哭。
丞相携“诏书”赶至皇宫时,二皇子李御景正领着禁军与一众宗室贵族,与大皇子对峙。
李御景面色不善,对着大皇子质问道:“皇兄,监察司来人禀报,皇兄率兵逼宫围宫!父皇龙体一向康健,你却突然宣称父皇暴毙,更说父皇临终传位于你,可既无遗诏,亦无传位明旨,这未免太过蹊跷,难以服众!”
二皇子本以为故太子已死,大皇子失宠,四皇子血脉不正,其余皇子皆未及冠,这储君之位,乃至九五之尊,定然非自己莫属,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皇子,李御景又怎能甘心?
大皇子面上依旧镇定道:“皇弟,父皇遗体你已亲眼看过,并非毒发,亦非遭人谋害。至于传位诏书,并非没有,皇弟这般急切,是想做什么?”
大皇子身后亲兵已然按剑蓄势,摆明了大黄色的态度。
二皇子正要开口驳斥,却被匆匆赶来的丞相打断。众人见是丞相前来,无论二皇子身后的王公贵族,还是大皇子麾下亲兵,皆齐齐躬身行礼:“丞相大人。”
丞相淡笑着颔首示意,走到二人面前,先对着二皇子微微躬身:“参见元王殿下。”
随即,丞相便转身,朝着大皇子跪地,双手将一卷明黄诏书高举过顶,高声道:“参见陛下,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一语落地,二皇子与身后众人脸色骤变,丞相这是公然站队,奉大皇子为新帝了?
而大皇子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接过“诏书”,转手递给身旁心腹道:“宣读。”
心腹展开“诏书”,诵念道:
“朕突染急症,气脉将绝,不及细备诏文,仓促书此,以定社稷。
皇长子质厚端诚,忠勇孝悌,朕素所钟爱、深寄厚望。早年令其亲历实务、奔走四方,非为疏斥,实乃磨砺其心志,欲使其堪承宗庙、抚驭万民。
今朕大限已至,国本为重。皇长子德才兼备,足当大任。朕百年之后,着皇长子即皇帝位。
文武群臣、宗室懿亲,当同心辅弼,共守江山,毋负朕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