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凛看着信,心头微涩,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李安乐。
贺兰凛几乎是本能反应,飞快将信藏了藏。贺兰凛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怕李安乐看见会多想,到时候又要动气,对身体不好。
可这一躲,反而太明显。
李安乐本来只是随意走过来,想问问贺兰凛晚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就看到贺兰凛这慌张藏东西的动作。
“藏什么?既然这么见不得人,那你就好好藏着吧,我还不稀罕见。”说完,李安乐转身就走。
贺兰凛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那封信,连忙起身追上去,哄劝道:“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要瞒你。”
李安乐没回头:“我不想看。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与我无关。”
“是我阿弟写来的家书,没有别的。”贺兰凛解释道,把信递到李安乐面前,“我不藏了,侯爷别生气好不好?”
李安乐这才缓缓侧过一点脸,目光落在信上,又飞快移开,故作不在意道:“谁稀罕看!我才没那个心思看,你以为我很想知道你藏了什么吗?”
战书
贺兰凛连忙正色道:“是我想给侯爷看的,方才是我考虑不周。”
李安乐被贺兰凛这么一哄,脸色好了许多。
李安乐何尝不明白,贺兰凛方才那一躲,不过是怕他看见信里北境的内容,又想起前些日子的纷扰,平白多想罢了。
只是,身为安乐侯,总不能就这么轻易松口,未免也太好哄了些。于是李安乐面上依旧端着架子,淡淡瞥了贺兰凛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贺兰凛明白李安乐的意思心思,也不戳破,只上前一步,诱哄道:“侯爷既不恼了,不如出去走走?顺便去街口买您爱吃的点心,或是果脯?”
李安乐闻言有些心动,故作矜持地停顿了片刻,才装作淡淡开口:“那我就陪你走一趟,正好出去透透气。”
其实贺兰凛留在侯府的这段时间,李安乐便不再似从前那般爱闷在府里了。
从前总觉得府外没什么可看的,如今有个人陪在身侧,哪怕只是寻常的街头闲逛,也多了几分意思,所以便时不时地也会和贺兰凛出去闲逛一番。
贺兰凛侧身引着李安乐往外走,边走边细细想着,说道:“我们去买些桃脯、杏脯,上次侯爷说那桃脯好吃,我们多买一些,好不好?”
“嗯,那就多买一点吧。”
转眼便是第二天下午。
段大将军正式班师回朝,新帝刚登基不久,一心想做出些仁政实绩,收拢人心。段大将有军功在身,又带回边境盟约,因此新帝就想借着这场宴席来彰显自己宽厚开明、善待功臣的仁爱。
宴席之上,一派喜庆祥和,君臣正举杯相庆,忽然有急报传来:青陇一带地龙翻身,多处城郭坍塌,死伤无数!
新帝刚登基不久,最在乎的便是稳住民心,于是当即命令道:“立刻开国库赈灾,拨粮拨款,一刻也不能耽误!”
可话一出口,便有大臣上前回禀,大晏上年经历了水灾,然后又经历了打仗,国库虽不至于空虚,但一次性拿出巨款赈灾,仍有些吃紧。
一番商议之下,最终决定:国库出大头,文武百官与宗室贵族自愿捐银捐粮,共渡难关。
这边安乐侯府。
李安乐因为嫌宫里规矩繁琐、应酬麻烦,于是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待在自己府中。
没过多久,小厮跑进屋向李安乐禀告:“侯爷,宫里传来急信青陇地龙翻身,灾情严重,陛下正让百官捐银捐粮赈灾呢!”
知意已不在身边,来和李安乐禀报的是府中的小厮。
李安乐听完,没有迟疑,直接吩咐道:“你即刻入宫回禀陛下,就说安乐侯愿捐私库白银五万两,粮食两千石,药材三百斤,全数用于赈灾。”
小厮一惊,问道:“侯爷,这数目是不是太多了?”
“照我说的报上去,不必多问。”
小厮知道是自己多嘴了,生怕惹得李安乐不快,随即不敢耽搁,连忙领命前往皇宫。
李安乐这笔捐献一出,在大殿里掀起不小动静。连人都没到场的安乐侯,一出手竟比在场大半官员都慷慨。
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众人,也纷纷跟着表态捐银捐粮。
段大将军立刻捐出了自己几乎全部积蓄,谢青砚也捐出大笔私银,长公主、丞相紧随其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日后的清晨,一封来自南朔与东丘的联合文书,直接递到了大晏皇宫。本以为是寻常朝贡请示,没想到那根本不是文书,而是宣战书!
两国使臣在皇帝面前,当众列数大晏的“罪状”:“大晏以宗主国自居,多年来苛待属国,年年强索朝贡,榨取我两国财物劳力,致使我南朔、东丘百姓民不聊生!大晏身为上国,不加抚恤,毫无道义可言!”
南朔和东丘这是算准了大晏刚刚耗费巨资赈灾,国库空虚,粮草军饷皆不足,正是最疲惫的时候,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我们君王要求大晏即刻废除所有朝贡礼制,归还历年所得,从此不再以宗主自居,平等相待。若大晏陛下识相,两国便罢兵休战;
若是不肯,我南朔与东丘即刻联兵,与大晏开战!”
新帝闻言脸色极差,毫不犹豫地回道:“二位使臣远道而来,但还两位回禀贵你国君王:我大晏,不惧战,不畏战!”
新帝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道:“何况我答应立国百年,向来仁爱立国,何来压榨之说?尔等既敢以此为借口寻衅,便休怪我大晏不顾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