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
人都说他秦王猖狂,跟靖阳比起来,他还是稍显逊色。
靖阳:“好吧,我就知道你也不会支持。不过,以后不要再称呼我隋君,我不喜欢,靖阳女君,这个称呼就很好。”
庄与笑说好,
“另外,还有一件与你商量。”靖阳道:“金国连夜送了拜帖来,赫连彧不日便会以年下拜礼为由抵达,我与赫连彧婚约虽废,但其实我们私下里还有些交情联系。”
庄与心思细转,景华方去了金国,赫连彧便来隋国拜会,大抵是要赫连彧助隋国平息内乱,再谋漠州局势的意思。
他便直言道:“我不知女君与金世子的交情有几分,但金国受恩天子,女君起兵夺位,两位注定不是同道之人。不过,金世子既然在这个时机来隋国拜会女君,想必他很是看重这份情谊,有助女君脱困平乱之意,女君无需急于与他划清界限,他既有心,不如便承他之好,度过眼下难关再论殊途。”
赫连
靖阳小时候也读书认字。
只因她是女孩儿,无人上心授教督促,后来又经历多番波折,为求自保多习武艺,读书上课自然便搁下了。
后来即位,众臣见了她无不惧怕,动辄便有性命之忧,个个敛声屏气胆战心惊,唯恐多说招来祸端。
可她究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好话还是听得明白,今日庄与一番言语通点于她,那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的。她觉得有理,又怕自己不懂这些,挑错了先生,便又多留了庄与一些时刻,让人请了几位文臣来,替她择选一个能做先生的人。
靖阳请来的已经是隋国颇有文学见识的文臣,然而较之秦这样的大国便要差强许多,庄与让人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便知高低城府,勉强挑了一个文识得过心思纯诚的人,又告诉靖阳:“此人虽做了你的先生,但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人无完人,他的话你未必一定要听,别人的话你也不可不听,孰是孰非,须得你自己决断。”
做完这些已然过了晌午,回来时摆了午膳,庄与没食两口,只觉得困倦不已,便让青良赤权服侍着去榻上歇了。
傍晚时分,金国车驾辘辘驶进隋宫大门,景华混在赫连彧的随行队伍里,趁着人不注意,悄然摸到了庄与住处来。
赤权守在门口,他这两日和青良穿着低调,一身刀衣套在青灰的侍从棉袍里。他面相凌厉俊郎,瞧人时眼梢里含着薄冷的刀光,来往的宫侍宫娥经过此处都要绕着走,侍奉这处宫台的也叫他撵到台下去候着,轻易不让人挨近殿门。
景华穿着一身金国宫侍的衣裳靠近时,赤权老远便拿眼睛盯住他了,那目光仿佛蓄势待发的箭矢,穿透了苍茫的夕光直冷冷的钉在景华身上。认清了人才将目光和缓,向前迎了几步,见他穿着伪装的衣裳,便只低头跟他行了个礼。
景华手里提着个食盒,跟赤权道:“金国世子来隋拜访女君,听闻秦王客居隋宫,特叫我送来些吃食略表心意。”
赤权引他过去,扣响了门,里头青良开了门,见着景华这身妆扮,便也不多加言语,请他进了殿,赤权仍在外值守。
屋里只外间点了盏灯,垂着的纱帐轻薄,能让青良守在外间也能随时瞧见他,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主子还睡着呢。”青良拿着灯盏引景华往里间走:“昨夜让女君半夜请去,早上又去听堂,一直说话到晌午才回。”
景华到了榻前,青良搁下灯盏,便悄声退到了外间,垂下了厚重的帷幔,添了炭火,将外间的灯盏一一点起来。
庄与还在熟睡,脸色瞧着是不大好,景华伸手轻触他的面容,抚过面颊时微有停留,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处。
这里本有一颗灼人眼的朱砂痣,景华在陈国时用易容术封藏了他的红痣,这是他的心头爱,他私心里不愿让别人窥探。
景华坐了没片刻,门又被扣响,青良去开了门,听赤权通传道:“金国世子前来会见女君,内侍官来请主子去殿上。”
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庄与,景华露出不悦的神色,庄与茫然转醒,瞧见榻边人时他已含了温柔的笑。他坐起来,尚还懵懂,他看着景华,半晌,抬起手来摸着他的脸。
景华便笑,覆住他的手低声笑道:“睡糊涂了?真的是我。”
庄与无声地笑了笑,见了他这身衣裳,便知来龙去脉,他收回手,把滑过肩头的长发拢到身后,道:“来的好快。”
“我心里急呀,”他心疼的看庄与泛白的面色:“这鬼地方,又冷又危险,还没什么好吃食,事完了好早些回。”
庄与笑道:“哪儿就那么娇气了,靖阳待我还是很客气的。”又道:“其实,她也没那么难说话,就是年纪小,经历又坏,才变得如今这样,我今日在朝中给她找了个先生,只是这地方没什么有才能见识的人,那先生也是将就。”
“莫非秦王陛下还真想手把着手教出一个纵横天下闻名千古的女君不成?不过,你有这份心意,于她也是造化了。”
外头青良见里面有着动静,却没说话,便关门出去,客气的回绝那内侍官道:“我家秦王陛下昨夜吹了冷风,有些受累了,下午时身子便不大爽快,这会儿想多歇歇,可否请侍官通传一声,改日精神好些了再见女君与世子?”
侍官为难地说道:“不是奴才不愿通传,只是,这前头席面已经备下了,女君与世子都等着秦王呢,奴才不敢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