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只盼这种日子能早些结束,哪怕做个闲散老太妃,也好过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
圣上没有留宿春和宫。
郑太后还“病”着呢,他身为孝子,岂能不去侍奉老母亲?
坐在肩舆上,圣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不必见到郑太后,不用听她说话,圣上就知道,这一次亲娘的“病”因何而来。
他忽的想到什么,开口问向跟在肩舆旁的姜沐恩。
“姜沐恩,你说,太后的病,到底因何而起?”
姜沐恩:……我的陛下哎,您问这话,让老奴怎么回?
老奸巨猾如姜沐恩,自然能猜到太后为何会生病。
但,这话能说吗?
能对陛下说吗?
他说什么?
说——
陛下,太后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她看好的宗室子弟、她郑家的女婿,竟被卷进了谋逆大案?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有了春秋,身体本就不如年轻时康健,”
姜沐恩斟酌着措辞。
他的回答,既不能冒犯太后娘娘,也不能让圣上不快,更不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便暗有所指地说道:“太后娘娘仁慈,总是惦念亲人,忧思过度,这才小有微恙。”
圣上冷笑,“你个老货,竟也知道在朕面前说这些了?”
圣上哪里不知道姜沐恩的小心思?
这老狗,竟是谁都不想得罪!
呵,在宫里、在京城,哪有真正的“中立”?
至少圣上是不允许的,要么就像元驽那般,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要么就像郑家女人般,人家就是亲近娘家,算计他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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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圣上的心腹,却还妄图“两不得罪”,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对圣上的背叛。
“老奴不敢!老奴就是觉得,太后娘娘金贵,对晚辈又慈爱——”
姜沐恩冤枉得都要哭出来了。
你们是嫡亲母子,我一个阉奴,既没资格、也不敢胡乱掺和啊。
疏不间亲的后果,往往都是里外不是人。
姜沐恩自从做了缉事厂的都督,不自觉地就开始考虑更多。
他体验到了权力的乐趣,看到那些原本清高骄傲,从不把他们这些阉人放在眼里的文武官员们,只要进了他们缉事厂的诏狱,各个都哀嚎求饶,就忍不住的得意。
掌握了贵人的生杀大权,这对于一个卑贱了几十年的太监来说,是何等快意的享受?
他愈的贪恋权势,愈地想要掌握更多。
偏偏缉事厂还有个半路杀出来的郑廉,这人为何会成为缉事厂的二把手,姜沐恩心里很清楚——
陛下不信我!
不信我这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儿!
姜沐恩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如果他的身份不曾有过改变,依然只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受辱也就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握权柄,朝中更是有人偷偷叫他九千岁。
九千岁啊,只比万岁差那么一点点。
他不再是任人打骂、欺辱的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