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完,越兰溪已经出了门?,只?留下一片火红的衣角,随即隐在门?外。
三个时辰前。
柳棹歌看着越兰溪被“抓”走,他回头看着满屋子的红色,喜庆得?不像是他看过的世界。
火红的窗花、床帏、被子、枕头,柳棹歌满脸笑意,身着红衣,躺在大红的喜被上,如玉的指节抬起,摸上床帏垂下来的珠串,轻轻碰一下,珠串便如雨点落进池塘一般,发出清脆动听的脆响。
他很喜欢,于是一下一下用手?拨着玩,碰撞发出的轻响像是他内心?的欢喜,不可抑制,五彩的珠子串连成线,在他的手?中,一下一下拨高。
“王爷真是好兴致啊,桀桀桀。”
如幽灵一般的尖锐的笑声?充斥在柳棹歌耳边。
霎时间,他的脸色全白,攥着珠串的手?一用力,将所有珠串拽落一地,跳起落下的珠子散落满地,像是一阵惊雷,将他的梦全部打碎。
窗外倚着一蒙面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没有眼珠,皮肉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凹进去?的坑,只?剩下一只?细长的右眼,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眉毛中心?一只?划到眼底,可怖异常。
柳棹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看到了熟悉的人,内心?反而异常平静。他知道,前面几个月的美梦是时候该醒了,他不是柳棹歌,不是京城商人,更不是越兰溪喜欢的所谓的温柔公子。
他想要反抗,存着一点侥幸,他杀了她,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及了。兰溪喜欢的温柔,他愿意装一辈子,只?要能留在兰溪身边,他便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个女人,是阎王都不收的恶魔。如果说他是屠刀,那?她就是推他到地狱,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翻身的黑手?。
他还记得?,最开始,他试过反抗、逃跑,最后也?只?能像是他们手?下玩弄的小猫小狗,逗乐子般地看着他做无畏的挣扎。后来,他懂得?蛰伏,他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与她抗衡,他要争,争的是陛下的信任,等到她只?能苟延残喘的那?天,他要亲自送她去?见阎王!
“首领。”
柳棹歌起身,弯腰单膝跪下,右手?握拳至左肩,态度乖顺,一直藏匿在衣袍下的左手?紧紧攥着毒镖。
被唤作首领的女人一身黑袍,自始至终保持神秘,让人无法窥探黑纱下的容颜,连柳棹歌都未曾见过,他只?知道她的代号叫暗刹。
暗刹俯腰掐住用一只眼珠黝黑到覆盖整个眼眶的眼睛注视他:“裴昳,你现在是越发不受控制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耳边的一缕白丝垂下,她骤然变了脸色,手?起刀落,青丝落地。
在她的注视下,柳棹歌缓缓起身,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首领怕是忘了,四月前漆雾山受伤,这里面,首领又?是如何与陛下说的?”
此话一出,两人眼神在半空中相对,不加掩饰的杀意让柳棹歌笑得更灿烂:“首领忘了,我可是一头狼,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刀。”
暗刹看着和他十成像的孩子,不自觉晃了神,眼中流出的狠戾竟然与他一模一样,连这种?鄙夷的眼神都像得让她看见便想作呕。
柳棹歌负手在后的毒镖在一霎那?全部刺向她,只?要沾染上一点点,便是穿肠烂骨,融血肉为血水。
泛灰黑的毒镖在红烛的光下呈现五彩的光,破空声?令暗刹骤然回神,狼狈躲开,眼中充满不可置信,她一直知道他是一头喂不熟的狼,是会反咬一口?的兽,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违背命令,不分时机场合对她下手?。
暗刹在地上翻滚两圈,避开那?些从?毒镖上掉落在地上的毒液,这种?毒,是杀人利器,表面不见一点伤痕,却是透进骨血里的,无药可解。
她失去?了对他的掌控,就像是绳子一直被攥在手?中的一条狗,忽然挣脱绳缚后反扑向你,将你咬得?稀碎。
她动作迅速,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一条床帏带紧紧束住她的脖颈。暗刹知道,今夜,不是她杀了他,便是她死在这里。
右手?死死扣住在脖颈上勒出红痕的带子,左手?插在摸向腿腕旁的匕首,凌空向上一割,一缕头发连着大红的带子断裂。
柳棹歌手?呈砍刀狠狠砍向她的脖颈,侧身躲避开向他划来的刀锋。
“裴昳,你别忘了,这是陛下口?谕,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暗刹老了,不如柳棹歌如今正值风华。她没想到,他居然再也?不加掩饰对她的杀意,这样下去?,她今日只?能死在这里,那?她这么多年的筹谋全部都会付之一炬,她不能死,她只?能拿出最后的护身符。
柳棹歌充耳不闻,紧紧握住的拳头砸向她多年伤病的腰部,那?里是她的弱点,他一直观察并?牢记多年。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靠近后腰的骨头凸出来。暗刹痛到闭紧双眼,骨头裂开刺穿了她的皮肉。
柳棹歌逞势想要夺取她手?中的匕首,却没想到暗刹反而冷笑一声?后,从?后腰拿出一个鎏金铃铛,捏碎外表的金箔,铃铛开始剧烈晃动。
突然席卷全身的痛和麻让他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忽然游离身体之外,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指节发出咔嚓的相声?,泛白到近乎透明。
喉间压着细碎的闷咳,墨色眼睫垂落,掩住眼底返佣的猩红戾气。青黑色纹路从?后颈蔓延,蛊虫噬心?的疼意顺着血脉窜遍全身,快七月的天,疼痛到冷汗浸湿大片衣襟,明亮的大红变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