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先生。”
俐博雅塔叩响休息室大门,沙上的契卡缓缓睁眼。
休息室大门从外打开一条缝,俐博雅塔探进半个身子,朗声说:“我们快到了。但您说的,三海里,将您唤醒。”
“很好,”契卡点头,冲他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通知昂热到船舱,我随后就到。”
俐博雅塔走了。
契卡缓缓起身,远远地瞥了一眼窗外的世界——白茫茫的,天空有些昏暗,一些灰色的阴影正从云层间落下来,似乎正在下雪。
这才是北冰洋的常态。或者说,多变的天气才是北冰洋夏季气候的常态。
不同于冬季严寒导致的干冷引的风雪与冰尘单一天气,夏季北冰洋的气象多变且混乱。有可能半个小时前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就雨雪纷飞;也有可能上一秒海雾弥散,下一秒就狂风大作,半个小时后又转为万里无云的晴朗。
越是接近极点,越要做好遭遇极端环境的准备。
当契卡返回船舱时,昂热正捧着一樽酒杯小口浅酌。见他进来,昂热还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科学证明,喝酒并不能让人保暖。
所谓的“喝口酒暖暖身子”,不过是酒精对人身体的欺骗。相反,它会让人本该因寒冷收缩的血管舒张,从而散更多的热量。不仅不能保暖,还可能造成失温,麻痹神经,让人对环境产生错判。
混血种喝酒,本质上并不是为了保暖。
而是利用酒精对血管的舒张,提前做准备,让身体更快进入战斗状态。
也就是说,昂热正在调整自己的身体,以便随时参与战斗。
并非昂热过于敏感,而是随着航行,海面上升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匍匐在平静的海面上,像一层流动的霜糖,船行驶在雾里,雪化的冰雨正模糊着船舱上的玻璃。
“卡波里琴科,去潜艇待命。”契卡对另一位年轻人说。
那位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点完头,一言不地离开船舱。
从上船到现在,契卡没有跟昂热介绍过任何人。意思很明确,他不想让昂热插手他的安排。
昂热对此倒无所谓。
契卡这老家伙的目标是龙,两位老头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行船与作战安排,昂热并不擅长这方面,交给有经验的契卡,自无不可。
“水手们,”契卡转向另外三人,“你们的任务是看好船,我会留下一人作为你们的护卫,一人在甲板警戒。你们处在最安全的位置,所以相应的,如果生战斗,我需要你们记录下一切你们看到的东西,然后——”
老头走到中控台边,按下几个按键,天花板裂开一处方形缺口,一块通体白的盒子坠落下来,盒顶连接一条黑色锁链。
契卡用拐杖在盒子上敲了敲,砰砰作响,盒子出沉闷的金属音。
他接着说:“把你们写好的一切放进盒子里。这玩意是特制的,能在海面飘浮,里面有一枚定位器,终端位于涅滋佐夫号上。你们要传回最后的信息。”
这是个残酷而冷漠的决定。
三位水手都知道。契卡嘴里“留下来的帮手”,既是帮手,也是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