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丞一愣,随即这位面不改色的男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哭笑不得:“兄长,你想多了。张夫人是世间少有的女子,有勇有谋、心怀大义,在很多事情上我们不谋而合,我对张夫人并没有男女之情,是惺惺相惜,是志同道合,是为士为知己者死。所以我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更别说我们同为镇北侯麾下,是他的谋士。”
一位这样出色的女子,不应该只是什么什么人的夫人,不应该埋没在后院,她应正正当当拥有谋士的身份,甚至很多。
珩昱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了,私相授受对男子来说不过一段风流韵事,对于女子来说往往要了命。他早就听过张夫人的大名,若是因为蘅丞败坏了她的名声,他这个做哥哥的非要断他一条腿不可,既然蘅丞没有这个心思,也便算了。
“研墨。我写。”
周旻汶被宫人从睡梦中叫醒,颇有些生气:“什么事?”
宫人战战兢兢跪在床边,双手托着刚送过的战报,今天福满公公不在,他的举动堪称冒着生命危险:“运粮官曹大人快马加鞭送来战报,说…”
“说什么?”周旻汶直觉不好,劈头盖脸的夺过信件。
宫人硬着头皮道:“镇北侯…战败…”
周旻汶抄起床边的茶杯,一下子扔出去,茶水碎片飞溅一地,恼羞成怒:“又战败!又战败!他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话后,周旻汶闭着眼平复心中怒气,掀开被子起身,路过宫人时冷声吩咐:“叫上内阁的人去金龙殿见孤。”
谢蕴一夜未睡,抱着双膝在床上枯坐一宿,夜深人静时,谢蕴才发现这段时间是她大意了,大意到一连二十日没有接到从前线收到张止的信居然毫不在意,他那样的人愿意千里迢迢跑马回京,怎么可能忙到一封信都不给她写?
是她疏忽了。她可以早点发现这些,但一来她沉浸在张止早已答应好的归期喜悦中,二来是朝廷捷报频频。整件事透露着诡异,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哪怕事到昨日,也处处写的不合理,为什么那封信这么及时,为什么张止不上报。
她本该留住时间解开这些谜题之后再动身,可是她等不了,继续等待无疑折磨。
谢蕴突然非常后悔,后悔来到这里,有这样的人成为她的软肋。
朝阳升起,老虎在外舒服的喵喵叫。经过一夜谢蕴头脑清醒些了,她起身至门外才知蘅丞一早来了,蹲在院子里摸老虎。
“如何?今晚我可以走吗?”谢蕴声音沙哑,咋一听宛如一把破败的二胡。
蘅丞听到动静回身,谢蕴憔悴不堪,双目通红,似有些着急:“怎么样了?”
他很想给谢蕴一个她想要的回答,可惜他不可能,别过头不忍细看谢蕴脸上的表情:“小皇帝决心问责,不肯给虎符。”
谢蕴如遭雷击,这么什么逻辑?
“什么意思?难道看着九月郡被胡越夺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皇帝愿意拿一块土地作为代价,只为了打压?
蘅丞沉默不语。
天边阳光明媚,谢蕴站在此处慢慢起了一阵寒意,她差点忘了,在这本书里,张止最后死于一场功高震主的阴谋。
“既然如此,那只有偷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人评论好开心
接近立夏,早起仍然有些凉意,蘅丞在与谢蕴的对视中,逐渐退去燥意,隐隐感觉背部发凉,停顿须臾,笑的淡薄:“张夫人,你在说什么?”
他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没成想这位张夫人是个疯子。
谢蕴垂眸,脑子里清醒的很,以至于说出法子时让蘅丞都认为她一早就想好了。
“此事对你来说很为难,如果你不愿意做,我绝不会怨你。行痴大师是你的师傅…”谢蕴咽了咽口水,嗓子眼里如同刀刃划过,千万般思绪落水无声:“我想偷虎符应该不是难事。”
蘅丞手心里猛然出了一把汗,倒不是害怕,相反是因为激动,他拿出帕子,擦拭手中的汗,第一次字正腔圆叫她的名字:“谢蕴,你可知此事意味着什么?”
“知道。”谢蕴眯着眼睛望着初升的太阳,眼里骤现光芒,缓缓吐出两个字:“谋反。”
谋反二字从谢蕴嘴里说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却能砸出个窟窿。
蘅丞把手擦干净,皱皱巴巴的帕子被他一把收回袖中,很显然,他有些急躁:“侯爷不会这样做。”
谢蕴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谈起这些如同在谈论明日天气,淡淡道:“所以,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蘅丞很敏锐,在谢蕴的这句话察觉到一丝意思,恍然大悟之后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蘅丞。”谢蕴换了语气,像久违的朋友推心置腹,她与蘅丞在此前是上下之卑,她没有此意,蘅丞却很懂分寸,她刻意笑了,尽管有些苦涩:“你我不是看出来此事多蹊跷,逻辑难以自洽,行为多有古怪,可我,必须这样去做,那人不仅是侯爷、是将军,更是我的夫君。”
话至此处她突然很想哭,如果此生她没有尝过那一丝甜味,是不介意一直苦涩的。顿了片刻,谢蕴强忍的哭意继续往下说:“你是一位好谋士,假使事情败漏,请你务必推到我身上,张止他…他不能再经受任何风波了。”
谢蕴并不是无畏之辈,相反她贪生怕死,只是死亡之前站着张止这么个人,莫名让她张开双臂想去拥抱,也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可怕。
张蘅丞面露敬意,他对兄长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他的确对此人没有男女之情,可无端的羡慕镇北侯能得到这样一份可贵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