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缓,正欲开口,却又觉得承诺太轻,猛的屈腿下跪,道:“请夫人放心,我定会从中斡旋,你和侯爷…”
他话没有说完,谢蕴扶住蘅丞的手肘拉他起来:“无需如此,你我是朋友。”
“事不宜迟,我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蘅丞,帮帮我。”
她的心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张止。
再没有张止消息,她就要疯了。
谢蕴漏夜出发,蘅丞做事细心,所需种种,皆都备齐,只留了一盏茶时间话别,递过去一封信件,笔锋潇洒,曹承亲启浮在表面“今夜快马加鞭,最迟明晚就能见到曹承,这是我兄长的书信,若是曹承不相信,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谢蕴点头,捏住薄薄一层的信封,蘅丞又靠近些,声音压的低:“东西在你包袱最下一层,侯爷不在京中,你身份敏感,小皇帝不会放你独自离去,护送你的人皆是我家死士,对外我只说家里女眷回乡探亲。京中有我,你所谋略的,我定一步不落的走下去,你,好自保重。”
“多谢。”谢蕴隔着一层布料摸到东西,一时百感交集。
蘅丞笑了,转瞬即逝,少有的肃色:“不必谢,谢蕴,我等着你回来再议大事,我这人天生倨傲惯了,誓不入朝堂,你若做女相,我倒可以屈居你之下。”
谢蕴展笑:“但愿如此。”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谢蕴放下车帘,听到蘅丞的声音:“出发。”
谢蕴靠着车身,茫然失神。
遇见曹承的时间比蘅丞预料的要早一些,天色刚刚擦黑,两队人马在羊肠小道上相遇,曹承那头先亮了身份:“敢挡运粮使的车架,你们不想活了!”
谢蕴听见动静,等着就是这刻,起身一指挑开车帘,高声道:“故人许久未见,曹大人好啊!”
曹承不紧不慢的从马背上抬起目光,即便车内人身着男装,也一眼认出是谁。
曹承是不大理解谢蕴为何将自己堵在路上的,翻身下马后又被请到一间庙里说是有要事相谈。
“张夫人,有什么事直说吧,”曹承四下看了看,随着他们二人进来的都是谢蕴的人,他的随从想要进来,却被拦在门口,心下顿时警惕万分,驻步不肯再往里走:“何必兜圈子?”
谢蕴站在贡桌前抬头,此庙里供奉的观音。
娘娘,我从未信过神佛,贸然求神佛保佑实在不尊。行至苦处,再无他计。若今日得成,信女愿从此供奉娘娘。
谢蕴敛眸,声色不动的从袖中掏出来一枚小物件,面色威严道:“前线战败,陛下命你率领一万士兵,再赴九原郡,听从镇北侯调遣。”
月色朦胧,曹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谢蕴手上的东西是什么,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谢蕴扬起下巴,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拿不准曹承会不会相信她的话,有意言语相激:“曹大人若是心有疑虑,尽管合符。”
曹承当然不信,他刚从前线回来,镇北侯大有荡平胡越,斩断其根基的架势,怎么会战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张夫人说哪的话?你敢让我合符,那东西当然是真的,我怎会起疑?”
谢蕴垂下手,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紧紧地攥着虎符,挑起一边眉,面如沉水:“既然曹大人没有疑问,战事吃紧迫在眉睫,我们就不要在这浪费功夫了吧?”她还没有傻到曹承会这么任人宰割,顿了顿,又转了语气:“还是说曹大人还有什么顾虑?”
曹承对张止夫妇不敢说一句了解,但至少是深刻的。
狡诈是他们夫妇的特性。
“食君禄,听君事。”曹承说:“以往都是宫人传旨,突然换了张夫人拿着虎符,我心有不安,要上书询问,不知可否?”
谢蕴冷笑点头:“当然可以,此处没有笔墨纸砚,往南走有一处客栈…”
曹承摇头拒绝:“没有看到陛下看到信件,我绝不带兵往回走。”
“当真?”谢蕴在昏暗的烛光里露出一丝笑,此事难以善了。
“当真!”
谢蕴一掌拍在贡桌上,震的烛光闪了又闪,荡起细小的灰尘,厉声道:“曹承,你好大的架子,我代天子与你传令,你竟敢托大拿乔!什么东西!护城河里的泥鳅也比你直率些!”
曹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却并不胆怯,有人着急上火,证明其中内含隐情。
“张夫人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天子的命令,我当然无所不从。”曹承面无表情:“只是需要证实一般。”
谢蕴斜过身,眼神寒凉,神色平静的看了一眼死士,后者会意,顷刻之间抽出长剑架在架在曹承脖子上。
“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你这条命要不要,都在你自己手里。”谢蕴暗叹最后还是如此手段,早知如此哪用费尽心思去偷虎符,曹承张嘴欲说话,谢蕴出声截断:“你我故交,所以我劝张大人做决定之前慎重些。我想起来了,大年初一我还给你儿子包了一个大红包,你儿子长得很像你。”
同样的手段再次出现,前有张止,后是谢蕴,一模一样的手法。
曹承死死盯着谢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企图找到她的软肋,以此作为要挟。
“曹大人思考需得快些,”谢蕴声音压的低,抬头看着观音神像,长叹一口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他见谢蕴第一面便觉得这女子太漂亮,后来再回想深觉红颜祸水。
妈的,这女人弱点在哪?
谢蕴回首,眼神古井无波:“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