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难逢敌手,今日古怪,遇到一个比他更嚣张的,认怂了,道:“那好吧,你让她给我认个错,万事俱休。”
这一年多以来,哪怕再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话,当着他的面,就要欺负谢蕴,认错?
张正火气“噌”一下冒上来了,喘着粗气,他从伤好后一直服药,绍蕊总说是药三分毒,药喝多了会伤到脑子。
“最后会怎么样?”他那时刚服过三次,清醒了些,也绝望了些,可他见到了谢蕴,张正说不上来是不是梦,六七岁的他在风雪见到二十六七的谢蕴,许下非她不娶的誓言,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啊,就站在漫天风雪前对他说:“只要你想见我,就一定会见到我的。”
饶是水中捞月,他也不肯就此放弃。
绍蕊冷静的说:“最后会变成疯子。”
张正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认错?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那她撞到我家马车是真事吧?”少年早就看不对劲了,早就让人唤了大理寺少卿前来:“你不能这也要抵赖吧?”
那头被赵小公子唤过来的大理寺少卿慌里慌张不知道什么事,抬头时看见凶神恶煞的张正朝他阴森一笑:“来的正好,来,你好好查一查,谁许他家马车进这道窄巷,那匹烈马又是哪家车马行租出去的,还有我亲眼目睹没撞上去,你去查查他的马车到底有没有被撞,你不是要讲理吗?老子最会讲理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张正:谁要欺负她我和谁拼命,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大理寺少卿欲哭无泪,他为了几宗案子在大理寺头疼不已,没想到出来以后更是欲哭无泪,号称最会讲理的张正现在实打实像个疯子,他何德何能可以断此案?
赵小公子被这架势一下唬住了,又看了看大理寺少卿的脸,咽了咽口水:“你是何人?”
“张正。”
赵小公子双腿一软,瘫在地下,从车里下来一位美丽的妇人,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觉举止端庄,微微欠身:“张大人好,我们是赵英赵将军的远亲,算下来是故人之交,方才是我弟弟不懂事,请大人切勿怪罪。”
蘅丞悄无声息的提醒:“赵将军是小宗,他们是大宗。赵将军死里求生的走了几遭,保全了他们一家的荣耀。”
蘅丞的话点到即止。赵英以小宗撑起祖宗脸面,怕是大宗有所不服。
张正冷笑,眯起眸子毫不客气拆了他们台:“你们惯会得理不饶人,见我报出身份,又惺惺作态,赵英是小宗,你们欺他以下犯上,这笔帐要怎么算?”
张正在疯也不能插手别人的家事,赵英又曾是他的部下,关系似密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姑娘是个懂事的,听了这话明白利害,踢了一脚赵小公子:“还不去给人道歉?”
赵小公子伸屈自如,扑通一下跪倒谢蕴面前,连哭带说:“这位姑娘,实在是我不好,不应该诬赖你撞了我的车。”
谢蕴很愧疚,诬赖是真的,但是她惊到他们的马车也是真的。
“还有呢?”张正声音冷冷的。
“我…不该骂你…”
“滚吧。”
张正头疼欲裂,绍蕊说这是喝药的后遗症,从前不觉得这么难熬,反正他要做的事也快完成了,多活一天就一天,少活一天就一天,没差的,现下看见那人,心下大骇,她回来了,我疯了?
她带着一个疯子…天呐…话本子又添新话。
张正想到这里,挖心掏肺的疼,偏偏那人不知死活的凑上来,很心虚的说:“说到底…也是我的错,我以为我能控制好那匹马的。”
张正揉揉脑袋,眉头紧蹙,他要发病了,可是他这副样子怎么能让谢蕴见到,强忍着不适,说:“你的确是有错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你把《药师经》抄写十遍,小惩大戒。”
谢蕴怔在原地,说不出来话。
“你们要去哪?”张正气息不稳,再多说一会话非要露馅儿。
“赏花宴。”蘅丞替她答话。
张正勉强的记起来,今日是有个什么劳什子的赏花宴,帖子送到他府上,他没什么兴趣,直接给了绍蕊。
“别去了,回去抄经去吧。”
张正四平八稳的来了,晃晃悠悠的走了,留下站在风中凌乱的谢蕴和镇定的蘅丞。
“他…”谢蕴诧异又担心,明显一头雾水。
蘅丞不动声色:“他犯病时就是这样,没多少人知道。”
张正体力不支,进门之后把强撑的那股劲儿全拋在脑后了,谁能想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帅如今也要扶墙回屋,脚步虚浮的扑到床上,狠狠地把脸埋到枕头里。
绍蕊轻车熟路的开始熬药,绍嘉蹲在檐下同她一起看着火,他不懂药理:“你不是说大帅因为喝药头疼吗?那现在喝药不还会一直头疼?”
绍蕊曾经也有这样的疑问,对照药书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那有什么办法?大帅不喝,一心想要追随谢公子而去,这方子虽说伤脑,但到底是大帅心脉受损,两厢作用才使大帅头疼难忍,若是哪一日心脉长好了,喝药也不至于如此。”
两人苦着脸,心脉长好除非谢公子再世,老虎喵喵直叫,绍蕊拿手肘捣捣自己兄长:“你拿点鱼喂喂老虎。”
绍嘉从善如流的起身,听到点动静:“绍蕊,你有没有听见有人敲门?”
绍蕊无奈:“谁会敲我们的门…”
不对,好像确实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