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丞侧目,很考究,这话问的他很怀疑眼前的女子是不是曾经的女子了:“都说是倘若了,那张正定然不肯。”
谢蕴沉默了,茫然间听到蘅丞笑了一声:“他为别人守着,当然不愿意娶其他人。庆安张家没有后继之人,自然衰落,我家么,虽有兄长在朝,但我和兄长至今都未成婚,难免后继无力,曹家更不用说了,曹承里通外国,死不足惜。燕州赵氏自他们首辅下台已然倒塌,五大世家,只剩杨励。”
杨励并非杨公亲生,在杨公死后,只靠着自己撑起杨家门楣,保全全族荣耀,亦让人敬叹。
“杨励让杨宝珠嫁给张正,大约也有私心,”蘅丞三言两语分析局势:“张正不愿,杨家靠文量才,一人独大,终究不是个事。”
春风吹着谢蕴背部,她在凉意中想,所以杨励要娶芝落。这是落魄张家向上寻找的契机,亦是芝落曾与张正的故交,让杨励拐了弯搭到了张正这条线。
杨家有此等能屈能伸之辈,自然不会衰落。
“你家养马吗?”谢蕴没来由的换了话题。
蘅丞微微一怔,不懂她什么意思,老实说:“我家的马都在老宅里养着,这是我从车马行租的。”
“嗯。”蘅丞客居护国寺,他本人不讲究吃穿住行,人么生的好看,自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在银钱上一向不在意,谢蕴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我觉得我□□这匹马脾气…不太好…”
车马行定是将最便宜的马租给他了。
蘅丞看了半晌,断然否决:“不可能,都是我亲自挑的马。”
马这种生物向来敏锐,上马的瞬间,它就能掌握你会不会骑马,从而决定它对你的态度。
谢蕴不能说不会骑马,但她从前的坐骑全是张正驯过的,温温顺顺,导致她居然以为全天下的马都一个样。
“你…”不等谢蕴说完话,胯下骏马飞驰而起,谢蕴身手敏捷的抓住缰绳,马和人一样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赛事才能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
小贩慌里慌张看见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慌里慌张的避闪,谢蕴在看见前方马车时,眼疾手快的拉进缰绳,马儿前蹄高高仰起,车内是一群女子,尖叫声把马又吓到了,两厢吓唬之下,谢蕴被甩下马背。
她在空中艰难的想,按照蘅丞的脑子,这不是他特意安排的吧?
谢蕴闭眼,等待着落地,暗道要好好与蘅丞算账。
足足等了好一会,谢蕴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中。
谢蕴倏忽睁开眼,眼前是脸色很不好看的张正。
张正今日没有公差,换了身常服去乐善堂,要不是他出门时被老虎缠住脚,估计不会这么巧遇到这场意外。
张正抿紧唇线,他看到方才那一幕魂都要飞了,踩着台阶飞跃而起,用臂膀在空中把人接了个严严实实,落地后又不顾大庭广众按按胳膊,又按按腿,确定没受伤才放心,但一想到适才含糊不清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谢蕴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听清。
张正冷冷的看着人,他很想生气来着,可是看到那张无辜的小脸,又很庆幸她毫发无伤,于是临到嘴边的责怪变成不痛不痒笑,很是嘲弄:“没事,小柳儿,你张大人命硬,还能经的起你折腾几次。”
他话说的轻描淡写,谢蕴听出来点阴阳怪气的味,不敢吭声,这人绝对生气了。
烈马被前面小厮拖住,从马车探头出来一位少年,一看三人打扮,怒不可遏:“你当这是你家跑马道呢!撞了人怎么办?”
此事是谢蕴的过失,她率先站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受伤了吗?我是大夫,要不我先给你们看看?”
“看你妈去吧!你什么人?也配给看我们?”
谢蕴抽气,不过谁让她先开始纵马?被骂上几句也是活该。
张正强压着火,也有存心给谢蕴一点教训的意思,日后绝不能拿生命儿戏,同时眯着眼睛打量那少年,暗想他老子是哪位仁兄,日后朝堂上见面要好好问候一番。
“那…”谢蕴思索了片刻:“要不我赔你钱吧。”
少年并未收手,继续破口大骂:“呸!你赔?你赔的起吗?你看看你一身的穷酸样!老子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谢蕴忍下了,乐善堂没有收益,她确实穷光蛋一个,蘅丞客居,也不是个有钱人,他们身边有个腰缠万贯的,可惜此人正在生气。
张正忍不下,脸色骤变,厉鬼似的盯着那人:“你是个什么玩意?她今日就算骑马去你家祸害了一番,我也赔的起!别说是你家,就算把京城都糟蹋一遍,你看我赔不赔的起!”
张正恨不得一头扎回方才,给自己心口狠狠的踹上一脚,他居然他妈的想给谢蕴一个教训?他真是个蠢货,谢蕴安然无恙就已万事大吉,竟然由着这么个东西蹬鼻子上脸!
蘅丞与谢蕴两两对视一眼,张正虽说是行伍之人,但也是熟读四书五经,这么直白的骂人…未免有失体统。
少年见张正简简单单一身衣,气势上吓人,身上一点华贵之物都没有,保不齐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大着胆子继续扯嗓子说话,只不过这会有理了些:“兄台,你有没有搞错,是她撞到我家马车。你总要讲理吧。”
张正冷笑一声,双目通红:“老子是来护短的,讲理这种事你去找开封府,大理寺,若是还不服,大可以去敲登闻鼓,我奉陪到底。”
但凡京中立足,大多都有些本事,弯弯绕绕的都能碰到面,相互秉承着不撕破脸的心思,朝堂是碰见是朝堂上的事,外头见面总是客气十足,笑的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