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匪夷所思的看着人,不知他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张正紧握着谢蕴手腕的那只手,缓缓下滑至掌心,近乎虔诚的俯身在谢蕴手背上落下一吻。
谢蕴还沉在那一句“太恨她了”之中,张正灼热的呼吸顺着袖口直冲上来,气息如同鬼魅,盘旋半天在心口扎根生存。
“你…”谢蕴不知怎么说,甚至有一股豁出去的想法,大不了就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左右脑互搏了半天,那头仍旧虔诚亲吻她的手背,一动不动。
谢蕴没收手,但这一吻也太久了,她那一句“我是谢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架子那头的人猛的偏头,呕出一口红的发黑的血。
“昭明!”谢蕴头皮都立起来了,那头却直起腰,没有挪开手,淤血吐出来他眼神清明不少,他轻轻擦过嘴角的血迹,淡然一笑:“小柳儿,这一天见了不少我出丑的事,当真是让你受惊了。”
“别过来了,”张正狠狠拉着她的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地下都是污血,脏的很。”
谢蕴倒吸一口凉气,错综复杂混合着心惊胆战把她怒气哗的一下点起:“什么时候还管脏不脏?这是闹的玩的吗?”
她想起那口红的发黑的血顿时心乱如麻,下意识反握张正的手腕要探脉,那人却不慌不忙收回手,不疾不徐的躲过,低声道:“见笑,我这身体么,常年在边关打仗,早几年受过伤,后来不知节制的饮过阵药,我府上的绍蕊就是大夫,说这是饮药的后遗症,不算大碍。”
这段话宛如一盆凉水,浇的谢蕴心乱如麻彻底变成心如死灰。
“没事的,小柳儿,春夏多雷雨,我这病啊,大约就如同老虎发春,时好时不好的,不必挂心。”
谢蕴低着头,没看见张正眼里的狡黠,此人正不吭不响的琢磨一场大棋。
“无毒不成药。”
张正喉结轻轻滑动:“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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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实在算不上什么心志坚定的人,刚想脱口骂人不珍惜生命,又在张正那句话中偃旗息鼓。
早知当年不留下这道方子,被这疯子当成救命稻草伤了自己。
张正松开手,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回首看见谢蕴还陷在愧疚之中,几乎立马就后悔了,谢蕴不知此人心思,听到动静懵懂的抬头。
一对上那双含情眼,张大帅心里的愧疚与后悔荡然无存,毫不客气的在心中想:搭上这条命,也要留住此女。
于是,踉踉跄跄的晃了晃,虚弱的朝谢蕴招手:“小柳儿,我…咳…站不稳,劳您过来扶我一把?”
话音刚落,又煞有其事的捂唇咳嗽几声。
谢蕴在生命这方面,珍惜的很,若是一个人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是以看到张正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赶忙小跑几步,举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男女授受不亲,难为你了。”
张正生的高大,谢蕴却没有感受到他的重量,好像他故意绷着身体,生怕他这副身子压倒了人,小心翼翼抬高了胳膊,迟疑的一下,还是说:“昭明,你亲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要脸,还有早上…你也没有这么要脸,是在吐血时长出了脸皮吗?”
谢蕴毒舌不减当年,她心中有些气,又不知为何生气。
“小柳儿真是太了解我了,连我何时长脸皮这种小事都知道,”张正低声笑了,将那点子不要脸发挥到极致:“有些事自是不要脸才能做出来的,我和你看法不同,我管着这叫勇敢。”
凡事都想着要脸,都想面子,是成不了大器的。
谢蕴深一脚浅一脚的把人送回去时,黑幕盖天,山雨欲来。
张正深知做戏做全套,哼哼唧唧的躺到床上,温声道:“小柳儿,帮我盖上被子吧,我这身体,咳咳,受不得风。”
“好。”
谢蕴展开被子,“哗”一下就盖到他身上,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住张正脉博。
她这副方子长时间服用是会损伤神经,损害心智,可说到底也是一副补药,只不过因为物极必反,相生相克的原理,怎么也不会中毒,加上张正古古怪怪,当下不让自己把脉。
出乎意料的,脉上来看的确是那副方子影响的。
心绪几次起落都被床上的大灰狼收入眼底,蜷起另一只手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外头桀骜不驯的大帅柔柔弱弱的问:“小柳儿,我自幼在边关打仗,咳咳,底子虚了,加上老是吃药,我还有救吗?”
这话无疑在谢蕴的愧疚之火上更添几把上好的木柴,缓缓侧首,盯着那位面色苍白的大帅,而躺在床上的那人此刻无比的心虚,暗道谢蕴手上功夫如此精进,无愧杏林圣手,万幸他心志坚定,并未在脸上露怯。
“治不好你,我陪你一起死。”
有言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是她种下了这个因,自然也是她要咽下这个果。
张正恍然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生一股翻江倒海的难过,硬生生憋回去,又涌上来,他淡然一笑:“生死有命,治不好我,你更应该好好活着。”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谢蕴听的云山雾里。
张正没解释,人生百年,白驹过隙,所谓英雄成败,建功立业,不过过眼云烟,人说到底只活几个瞬间,有小柳儿这句话,他没白活。
可谢蕴啊,比他小那么多,甚至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该去看看,到时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在地府好好安置的家,等谢蕴一到,又可以没羞没臊的过日子了。